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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第1章
嫁给镇北大将军聂北野后,苏婉仪独自支撑了五年的将军府。
她为聂家照顾公婆、教导小姑子,而聂北野却在北疆与一名女子情深意浓。
消息传到京城,众人纷纷嘲笑苏婉仪的处境。
然而,苏婉仪对此毫不在意,依旧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处事得体。
聂北野以为妻子对他深情款款、通情达理。
但他不知道,两年前从边关寄来的休书,苏婉仪一直珍藏着。
她默默计算着时间,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悄然离开。
……
冬日,京城银装素裹。
这一天,苏婉仪前往演武场寻找丈夫聂北野,却听见他正与小姑子聂诗妤交谈。
聂诗妤问道:“大哥,你在北疆真的收了个会武功的女子吗?这事是真是假?”
聂北野皱起眉头,声音低沉地回应。
“她并非什么妾室,她是你的嫂子,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。”
苏婉仪听闻此言,脚步停顿了一下,手心攥紧。
聂北野从北疆归来已满一月,但关于他在北疆另有佳人的传闻依然不绝于耳。
他从未反驳,任由这些流言让她的名声饱受讥讽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演武场,也唤醒了苏婉仪的思绪。
聂诗妤满脸怒火:“我只有你一个嫂嫂!”
“我的嫂嫂这五年为这个家操劳付出,那个北疆的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!”
说完,聂诗妤气呼呼地转身离去。
苏婉仪没想到聂诗妤会为了维护她而打聂北野。
震惊之后,她只感到满心的苦涩。
五年前,他们成婚当天,尚未完成拜堂仪式,聂北野便匆忙出征。
苏婉仪自嘲地想,既然没有正式拜堂,那或许本就不算真正的夫妻……
她握紧拳头,迈步走进演武场。
看到她后,聂北野神色略显尴尬:“阿莞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苏婉仪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,低头取出一张清单:“这是娘寿辰所需的礼单,请你看一下是否还需要补充什么?”
聂北野扫过清单上条理清晰的内容,看向苏婉仪的目光柔和了些许。
“你安排得很妥当,阿莞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作为将军夫人,苏婉仪的表现无可挑剔。
十年前,苏家遭遇变故,她被聂家收养,与聂北野共同成长。
聂北野出征后,年迈的聂老夫人和年幼的小妹都需要人照顾,这五年里,整个聂家都靠她一人撑起。
若非为了报恩以及维系年少时的情谊,她早已请求一封休书离开。
如今,小妹即将成年,她也终于可以放下这份责任。
“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罢了。”苏婉仪微微一笑,将礼单收回后又说道,“将军若有中意的女子,不妨带回来吧。”
聂北野愣了一下,眉头微蹙:“阿莞,京中的那些无稽之谈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苏婉仪心中暗叹,若非刚才无意间听到两人的对话,或许她还会选择相信。
见她沉默不语,聂北野上前握住她的手:“阿莞,我既选择了你,又怎会再去爱别人?”
“我们曾经约定过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苏婉仪注视着他的眼睛,却发现其中再难寻觅少年时的纯真。
她移开视线,低声应道: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
可谁也没料到,这个谎言很快就被揭穿了。
次日清晨,聂诗妤匆匆闯入苏婉仪的院子,大声喊道:“嫂嫂,府外来了个女人!”
苏婉仪正在描眉的手一顿。
府门外,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骑在一匹红棕色的骏马上,皱着眉环视着周围嘈杂的人群。
聂北野的副将脸色发白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缪姑娘,您先回去吧,将军现在还在朝堂之上。”
下一刻,她与走来的苏婉仪目光交汇。
“北疆缪江雪特来拜见将军夫人!”缪江雪向苏婉仪抱拳行礼。
苏婉仪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,心中一沉,立刻明白对方正是聂北野在边疆倾心相恋之人。
“请进。”她微微俯身回礼,随后领着人来到自己的院中,语气平和,“用过早膳了吗?一路奔波可累着了吧?”
缪江雪紧握双拳,答非所问:“你……你就是聂北野成婚五年的妻子?”
苏婉仪轻轻点头:“是的,我叫苏婉仪。”
缪江雪不再言语,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。
苏婉仪垂下眼帘,正要为缪江雪倒茶。
这时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雪儿!”
聂北野满脸焦虑地冲进来,二话不说推开苏婉仪手中的茶壶。
“你怎么把她带到这儿来了!”
“啪!”
茶壶摔碎在地上,茶水溅湿了苏婉仪的裙摆,她一时怔住。
她刚要开口质问,却见缪江雪拿起身旁刚泡好的茶水直接泼到了聂北野脸上。
“聂北野!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结发之妻!”
第2章
"雪儿,你为何要这么做!"
聂北野一把抓住缪江雪纤细的手腕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阳光透过庭院的梧桐叶洒在他坚毅的脸上,却照不进他此刻困惑的眼神。
缪江雪用力甩开他的手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"你竟敢骗我!你说过自己没有妻室,可她已经等了你五年。"
"我绝不会与一个已有妻子的人有任何牵连!"
她咬着嘴唇,声音哽咽却坚决。说完这句话,她毫不犹豫地转身,绣花鞋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聂北野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:"在北疆的三年,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难道全都白费了吗?"
苏婉仪站在廊下,看着院门前这一幕,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。五年等待换来的,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场景。
"将军若与缪姑娘两情相悦,不妨迎娶她入门吧。"
苏婉仪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却清晰。她直视着聂北野的眼睛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。
聂北野猛地转过头,眉头紧锁:"阿莞,你在胡说什么?"
"将军,我不介意你另娶他人。"
苏婉仪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子扎进聂北野心里。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雪儿性格倔强,不愿屈居人下。"
苏婉仪深吸一口气:"那就将她抬为平妻。"
既然聂北野顺着她的话说下去,就说明他已经打算让她受委屈。那她便依他所想。
缪江雪站在一旁,听到这句话时脚步一顿。她转头看着苏婉仪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。
"缪姑娘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。"
苏婉仪不等聂北野回答,主动牵起缪江雪的手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:"小兰,带缪姑娘去左厢房休息吧。"
"抱歉..."缪江雪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跟着小兰离开了。
她走后,聂北野急切地追问道:"阿莞,你刚才的话可是真心实意?"
看着苏婉仪如此大度的模样,他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。明明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,却好像她完全不在乎一样。
"多谢娘费心了。"
嬷嬷端着点心和酒壶走进来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。聂母特意嘱咐要把苏婉仪当亲生女儿看待,所以嬷嬷的态度一向温和。
"老夫人还特意嘱咐,要亲眼看着将军和夫人共饮一杯,她才放心。"
嬷嬷亲自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,动作娴熟自然。苏婉仪接过酒杯时,隐约觉得酒液有些异样,但她没有表露出来。
聂北野已经抢先一步喝干了杯中酒,还笑着拍了拍苏婉仪的肩膀:"来,为我们的未来干一杯。"
苏婉仪抿了一小口,酒液入喉时带着一丝灼热。她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放在桌上。
"将军事务繁忙,我能理解,并无半分怨恨。"
苏婉仪试图抽回自己的手,却被聂北野握得更紧。他的手掌滚烫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
"阿莞,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,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怨言,但是..."
"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叫我北野的。"
苏婉仪微微一怔,眼中闪过一丝恍惚。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。
"府上规矩太多,一时难以改口。"
她敷衍着,却在暗中观察聂北野的表情。突然,她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"阿莞,无论如何,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,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..."
聂北野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嘶哑。苏婉仪瞬间明白过来——这酒有问题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聂北野已经一把将她推倒在地。他的眼神冰冷,带着明显的厌恶:"我还以为你贤惠懂事,没想到为了跟我同房,竟然怂恿母亲在酒里下药!"
酒壶被掀翻在地,清脆的碎裂声在庭院中格外刺耳。
苏婉仪望着地上破碎的瓷片,眼眶泛红。结婚五年,他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,如今竟然还要靠下药来增进感情。
"发生什么事了?"
聂母拄着拐杖匆匆赶来,看到聂北野衣服上的血迹时脸色骤变:"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"
苏婉仪刚要开口替缪江雪隐瞒,聂北野突然大声喊道:
"是阿莞不愿意与我同房,用刀刺伤了我的肩膀!"
鲜血从聂北野的肩膀渗出,在白色衣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色。他捂着伤口,表情痛苦又愤怒。
苏婉仪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查看。伤口很深,显然是被利器所伤。她转头看向缪江雪的房间方向,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。
"别碰我!"聂北野甩开她的手,声音里充满恨意,"我宁可死也不会跟你同房!"
聂母心疼地扶住儿子:"北野,别激动,让大夫来看看伤口。"
苏婉仪站在原地,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五年的等待,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。
第3章
苏婉仪转头看向聂北野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聂母也满脸疑惑:“莞莞?”
“不是我!”苏婉仪回过神来,急忙否认。
聂北野却坚定地说:“母亲别怪她!是我们之间有些误会。”
聂母的目光在聂北野和苏婉仪之间扫视,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儿子。
“莞莞,伤害相公,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?”她失望地看了一眼苏婉仪,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,“带夫人去祠堂跪一夜吧!”
说完,聂母连忙让人带着聂北野去处理伤口,随后离开了。
苏婉仪望着他们的背影,胸口一阵阵疼痛。
她曾认为,即便没有了夫妻之情,多年的相处情谊,聂北野至少对她还有些朋友的义气。
然而聂北野为了保护缪江雪,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到了她身上。
嬷嬷抬手示意:“夫人,请随我来。”
苏婉仪紧握双手,跟着去了祠堂。
她跪在祠堂的蒲团上,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与聂北野的点滴回忆,仿佛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。
五年时间,聂北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跪了一整晚,苏婉仪的膝盖像被针扎一样疼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洒进祠堂,苏婉仪才被侍女扶着站了起来。
走到门口时,一只有力的手接替了侍女,扶住了她:“阿莞,你还好吗?”
苏婉仪抬头,对上聂北野充满愧疚的眼神。
因为腿早已失去知觉,苏婉仪无法挣脱,只能任由聂北野搀扶着往外走。
“对不起,阿莞,这次让你受委屈了。”聂北野满怀歉意地道歉。
“如果娘知道是雪儿做的,娘不会轻易放过她的。但娘一向对你疼爱有加,应该不会太为难你。”
苏婉仪红着眼睛笑了出来:“将军倒是比京城最精明的账房先生还要会算计得失。”
苏婉仪的话让聂北野感到刺痛,他皱起眉头:“如果不是你给我下药,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。”
“我从不使用这种手段!”苏婉仪一把推开他,踉跄着往外走。
正好看到缪江雪站在聂母院子外喊道:“老夫人,刺伤聂北野的人是我!”
话音刚落,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,眼看就要倒下。
苏婉仪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身旁掠过。
“雪儿!”聂北野的声音充满了紧张。
看着聂北野抱着缪江雪慌忙回屋的样子,苏婉仪的心如同院子里飘落的雪花一般冰冷。
这时,聂诗妤跑过来为她鸣不平:“嫂嫂,我相信你绝不会做那种事!”
“怪我昨夜睡得太沉,今早才知道嫂嫂你被罚了。”
看到聂诗妤真心关心的眼神,苏婉仪心中涌起一丝暖意: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很高兴了。”
“嫂嫂,我扶你回去,到时候一定让大哥后悔!”
聂诗妤愤愤不平地扶着苏婉仪回到院子。
外面喧闹声不断,苏婉仪隐约听到一些话语。
“大夫来了……快去给缪姑娘……”
聂诗妤一边给苏婉仪上药,一边嘟囔着:“自从大哥回来后,家里就不得安宁了,真是让人操心!”
苏婉仪摸了摸她的头,苦笑着说:“再过些日子就好了。”
再过些日子,聂诗妤就要举行及笄礼了,她也可以离开这里了。
刚上完药,府里的管家带着布行的人匆匆赶来,向苏婉仪行礼:“夫人,南街的布行出了问题,请您赶紧去看看吧!”
苏婉仪没有犹豫,立刻跟着布行的人出府。
等她处理完布庄的事情回到府中,便有下人前来通报:“夫人!将军一直在院中等您!”
苏婉仪点点头,刚走到院门前,就听见聂北野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她有什么可忙?半天都没回来?”
苏婉仪停下脚步,听到下人解释:“将军有所不知,这些年府邸内外的事物全由夫人亲自打理,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。”
“是啊,夫人掌管家事这么多年,从未出过差错。”
聂北野听了这些话,只是冷哼一声:“一个世家女子,管理内宅、操持家务都是分内之事,没什么值得夸耀的,听得多了让人厌烦。”
随着说话声,男人的脚步声大步向外走去。
苏婉仪捏紧帕子上前一步,露出与平常无异的笑容。
“将军找我有何事?”
聂北野对上苏婉仪的目光时,显然愣了一下。
他移开视线,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:“雪儿怀孕了,娘已经答应,七日后就娶她进门。”
第4章
苏婉仪突然停下脚步,内心如波澜般起伏不定。
过了许久,她才勉强勾起嘴角,冷笑一声:"既然将军已经决定,那便依你安排吧。"
"你是不是生气了?"聂北野伸手抓住她的手,"阿莞,我知道你心里委屈,但雪儿怀上了聂家的骨肉,总不能让他们母子在外漂泊。"
"不过我聂北野在此发誓,不管发生什么,你始终是我最敬重的妻子。"
苏婉仪懒得再与他纠缠,只是低垂眼帘道:"我明白你的意思。"
说完,她抽回手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,转身走进院子。
"今日我有些疲惫,就不送将军了。"
聂北野看着苏婉仪看似平静却隐含倔强的模样,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,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和烦躁。
以前的苏婉仪可不是这样的......那时她总是温婉可人,会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一切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两人相处还算平静,聂北野心中的顾虑也渐渐放下。
三天后,宫里邀请镇北将军及其夫人一同参加宫宴赏雪。
往年都是苏婉仪独自赴宴,如今聂北野回来,自然要一起出席。
然而聂北野却说:"阿莞,这次我想带雪儿去,让大家都知道她这个人。"
苏婉仪脸色骤然一僵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"聂北野,你疯了吗?缪姑娘尚未过门,贸然带她去宫宴恐怕不太合适。"
聂北野露出不满的表情:"阿莞,你都去了那么多次了,就不能大度一些吗?大家迟早要知道她是你丈夫的平妻。"
苏婉仪迎着聂北野责备的目光,眉头紧皱:"聂北野,一个还没进门的平妻就参加皇宫宴会,你难道不怕触怒圣上吗?这关系到我们将军府的颜面!"
"你就总是拿这些规矩来压制我。"聂北野的脸色冷了下来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,"整天待在家里的妇人就是这么死板。哪像雪儿那样不受约束,热情开朗,无拘无束。"
苏婉仪看着他夸赞缪江雪的话语,鼻头不禁酸涩起来,勉强挤出一丝苦笑:"如果没有这些规矩教条,你以为谁来照顾你的生活,谁来负责将军府的一切供应?"
"我是为了整个将军府才留下来的,我也渴望拥有自由的生活!可你从未关心过我的想法!"
聂北野这双充满偏见的眼睛,永远看不到她这些年来的辛勤付出。
"我的话已经说完了,随你的便吧。"
话音刚落,苏婉仪毫不犹豫地甩袖离去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愤怒到了极点,反倒只剩下失望。
那个曾经温和体贴、处处为她着想的少年将军聂北野,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消失了。
到了赴宴那天,聂北野早早来到她的房外,轻轻敲门。
"阿莞,你准备好了吗?我们该出发了。"
苏婉仪没有回应,继续整理着自己的首饰。
聂北野见没人应答,直接推门而入:"阿莞,你是将军夫人,必须跟我一起去赴宴。"
"那缪姑娘呢?"苏婉仪头也不抬,只觉得荒唐,"她也要去?"
提到缪江雪,聂北野神情中透着担忧:"她身体不太舒服,这次就不去了。"
苏婉仪皱起眉头:"昨天你还说要带她去给众人认识,今天又说她不舒服?"
聂北野避开她的目光:"昨天的想法有些不妥,我后来仔细想了想,这次还是先不带她了。"
苏婉仪紧紧攥着手中的暖炉,喉咙泛起苦涩。
她从小体寒,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。每次出门前,聂诗妤都会特意给她准备暖炉,并让她穿上最厚的大氅才放心让她上马车。
可聂北野对此却从不过问,还嫌弃她动作太慢。
爱与不爱,表现得如此分明。
出门时,聂北野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暖炉:"外面冷,我来拿吧。"
苏婉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。
在马车里,聂北野试图缓和气氛:"阿莞,今天天气不错,雪景一定很美。"
苏婉仪只是淡淡地"嗯"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到了宫宴现场,宾客如云。苏婉仪作为将军夫人,一出场就引来不少目光。
圣上不经意间提起让聂北野再次出征,边关有几支部族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聂北野举起酒杯一口喝尽:"臣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使命!"
苏婉仪在一旁陪着饮酒,几杯下肚,也开始有了醉意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"我有些头晕,想去御花园醒醒酒。"苏婉仪低声对聂北野说道。
聂北野看了她一眼:"我陪你去。"
"不必了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"苏婉仪婉拒道。
聂北野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:"好,那我就在附近等你。"
苏婉仪独自走向御花园,寒风扑面而来,让她清醒了不少。
她望着被积雪压弯的红梅,忍不住伸手拂去上面的雪。
"阿莞!"
这时,一把油纸伞悄然撑开在苏婉仪头顶。
身后传来温柔而熟悉的声音:"阿莞,你从小就怕冷,雪凉得很,怎么也不让人给你撑把伞呢?"
苏婉仪回头,看见了一张久违的面孔:"六殿下!"
眼前的人正是六皇子燕临景,是苏家没落之前,苏婉仪儿时的青梅竹马。
"好久不见,你看起来瘦了许多。"燕临景笑着走近,关切地看着她。
苏婉仪心中暗自苦笑,在将军府每日操劳,怎么可能不瘦。
她还未开口,聂北野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:"微臣参见六殿下!"
聂北野快步走来,一把将苏婉仪拉到自己身边,动作有些粗鲁。
失去了伞的遮挡,雪花落入苏婉仪的脖颈,冻得她浑身一颤。
"臣与夫人还有要事商议,先行告退。"聂北野语气冷硬。
话音未落,聂北野也不管她愿不愿意,直接搂着她强行离开。
直到远离御花园,苏婉仪才挣脱开聂北野的手。
"你弄疼我了!"苏婉仪皱眉看着他。
聂北野却再次攥住她的手臂,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满是不悦:"怪不得你最近对我越发冷漠,原来是攀上了高枝!"
他的脑海里全是苏婉仪看着燕临景时的笑容,自从他回京后,从未见过苏婉仪这样对他笑过。
愤怒与嫉妒交织在一起,让他无法平静。
苏婉仪皱眉道:"你在胡说什么?这话要是传出去,你就是在诽谤当朝皇子!"
聂北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,看着苏婉仪的目光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隐忍。
"既然如此,那就用行动证明你的清白!今晚我们就圆房!"
第5章
酒气混着夜风扑在苏婉仪脸上时,她正踮脚去够雕花窗棂上的流苏。
"聂北野!"她猛地偏头躲开那只沾着酒渍的手,发间的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摇晃,"你连走路都晃悠了还往我这儿凑?"
聂北野被她甩开的动作激得瞳孔一缩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:"三更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练什么轻功?"
"陪太子妃读《女诫》呢。"苏婉仪退到博古架前,指尖拂过青瓷瓶上未干的胭脂印,"倒是你,成亲五年还学不会克制?"
他突然逼近,带着酒气的呼吸灼得她耳垂发烫:"克制?那日你在御花园抱着太子哭得梨花带雨时,怎么没想过克制?"
苏婉仪猛地拽住他胸前的衣襟:"聂北野!你把茶水泼在太子身上的事还没跟我解释清楚——"
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压下来,她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烈酒的辛辣。这个吻像他腰间那柄玄铁剑般霸道,苏婉仪狠狠咬破他的下唇,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。
"啪!"
清脆的巴掌声惊飞了窗外栖鸟。苏婉仪抹着嘴角的胭脂印,看着聂北野脸上逐渐浮现的红痕冷笑:"现在知道痛了?刚才掐我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?"
聂北野抬手碰了碰火辣辣的脸颊,突然低笑出声:"五年不见,你砸人的本事见长啊。"
"滚回你的缪姑娘身边砸去!"苏婉仪抓起案上的《女诫》砸过去,"别在这儿恶心我!"
聂北野侧身避过书册,却避不开她甩来的眼神:"阿莞,你以为我愿意娶她?"
"那你娶啊!"苏婉仪抓起烛台就要砸,"我苏婉仪说话算话,绝不拦着将军寻开心!"
"啪!"
这次是镇纸砸在墙上碎成几片。聂北野突然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按在太师椅上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:"你以为我愿意看别人穿我的喜服?"
苏婉仪挣扎间扯落他腰间的玉佩,羊脂玉摔在地上裂成两半。她盯着那道裂纹突然笑出声:"看来咱们俩的东西,都经不起摔打。"
聂北野怔怔看着地上的碎玉,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:"明日我来接你去观礼。"
"谁要去看你和别人拜天地!"苏婉仪抓起碎玉砸向他,却被早有防备的他接住,"聂北野!你——"
"嘘——"他竖起食指抵在她唇上,指尖还沾着她的胭脂,"让阿莞当最美的送亲夫人,好不好?"
苏婉仪愣神的瞬间,他已松开手大步离去,玄色披风扫过青砖发出猎猎声响。
......
三日后,将军府张灯结彩。
苏婉仪站在回廊转角,看着铜镜里描着花钿的自己出神。贴身丫鬟春桃突然惊呼:"夫人快看!是将军!"
聂北野今日没穿铠甲,月白锦袍衬得眉目如画。他执起苏婉仪的手行礼时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:"有劳夫人了。"
"不敢当。"苏婉仪抽回手,腕上红绳突然断裂,玉镯砸在地上裂成数瓣。
聂北野弯腰去捡,喉结滚动几下才道:"这玉...我回头找匠人修补。"
"不必了。"苏婉仪看着满地碎玉,想起五年前他出征前夜塞给自己的定情信物,"碎了的东西,粘回去也是裂痕。"
喜乐声遥遥传来时,聂北野突然握住她的手。掌心温度烫得苏婉仪几乎要缩回手,却听他轻声说:"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回来找你。"
苏婉仪甩开他的手快步离去,却撞见从角门溜进来的缪江雪。少女鬓发散乱,嫁衣下摆沾满泥土,怀里还抱着个包袱。
"苏姐姐..."缪江雪突然跪在她面前,"求你救救我..."
第6章
大厅内,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聂北野将红绸丢在地上,转身直奔缪江雪的院子。
苏婉仪意识到情况后也紧随其后追了出去。
当大家匆匆赶到缪江雪的院子时,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昏厥的婢女,喜服凌乱地散落一旁。
聂北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:“立刻去搜寻!”
“是!”家丁们迅速四散开来。
苏婉仪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院子,眉头微蹙。
缪江雪为何要逃?她不是一直倾心于聂北野吗?更何况她腹中还怀着聂北野的孩子。
还没等她多想,手腕突然被聂北野紧紧抓住,质问的声音传来:“是不是你逼着雪儿离开的?”
苏婉仪微微一怔,随即冷笑反问:“将军可有证据支撑你的猜测?”
聂北野皱起眉头:“雪儿孤身一人在京城毫无依靠,怎会无端冒险逃离将军府!”
苏婉仪苦笑一声:“聂北野,难道我在京城就有所依靠了吗?”
聂北野一时语塞,目光深邃难辨。
苏家早已没落,苏婉仪自十岁起便独自一人生活,直到进入聂家才得以安身立命。
即便最后嫁给了聂北野,但归根结底她始终是个外人。
聂北野心中泛起一丝柔情:“聂家永远都是你的家……”
此时有人前来禀报:“将军,有人目击到缪夫人朝南城门方向去了。”
听到这话,聂北野的心思完全转移,头也不回地赶往那个方向。
苏婉仪揉着发红的手腕,眼中含泪,她此刻竟希望缪江雪能够如愿以偿。
然而事与愿违,缪江雪还没能逃出城就被聂北野找了回来。
回到府中后,聂北野和缪江雪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,连隔壁院子的苏婉仪都能清晰听到他们的声音。
“你难道不愿意嫁给我吗?为何要逃跑?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!”
“因为我厌倦这里,厌倦京城,厌倦将军府,更厌倦你对我撒谎!”
苏婉仪听着缪江雪那撕心裂肺的喊叫,不禁皱眉,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来。
聂北野对缪江雪的爱,并不足以让缪江雪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京城。
而聂北野口中空洞的爱,也无法让苏婉仪继续留在聂家。
第二天,缪江雪主动找到了苏婉仪。
刚见到苏婉仪,她的眼眶便湿润了:“夫人,我有一件事相求。”
“是院子里缺什么东西,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?”苏婉仪认真询问。
缪江雪却说道:“孩子出生之后,我会离开将军府,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这个孩子。”
她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初见时的光彩。
苏婉仪愣了一下,只能婉言谢绝:“抱歉,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,也不能做出任何保证,因为我也有打算离开这里。”
缪江雪没有再多说什么,带着失落的情绪离开了。
由于亲事未能成功,缪江雪也没有正式进入族谱,娶平妻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。
苏婉仪也开始为离开做准备。
后来她才知道,父母曾经为她留下了一些庄田作为嫁妆。
这些年,她拿出不少钱财支持将军府,使得将军府日益兴盛。
苏婉仪并不在意得失,只当这是偿还聂家的恩情。
几天后,一道派遣聂北野出征的圣旨送到了将军府。
当晚,聂北野再次来到苏婉仪的院子。
“阿莞,我要出征了,以前每次出征前你都会为我绣平安符,这次的呢?”
最近聂北野心里总是忐忑不安,时常回忆起苏婉仪那冷漠的目光。
他隐约觉得自己的阿莞似乎要离他而去。
苏婉仪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情款款的男子。
过去,她最担忧的就是聂北野,每次他出征前,她都会亲手为他绣上祈求平安的香囊,每日都在祈祷聂北野平安归来。
但从今以后,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等待聂北野了。
苏婉仪思索片刻,拿出之前给聂诗妤绣香囊时剩下的一个递给了聂北野。
“聂北野,你要平安归来。”
这一次,她的目的不再是出于爱。
而是为了聂家,为了聂母与聂诗妤的期望。
聂北野这才露出笑容,郑重地将香囊放入怀里,轻声说道:“阿莞,因为雪儿的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,往后不会了,你放心,我会找到一个周全的办法。”
随后,他将苏婉仪搂入怀中,又说:“等我此次凯旋归来,我一定会给你我们多年感情一个明确的结果。”
苏婉仪没有回应,聂北野的承诺说得太多,她早已不再相信。
她犹豫着抬起手,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回去。
苏婉仪闭上泛红的眼睛,在心底回答道:“聂北野,我们之间唯一的结果,就是分道扬镳。”
第7章
聂北野并不清楚苏婉仪心中的想法,只觉得内心逐渐平复下来。
两人短暂相拥后,苏婉仪主动松开了他:“将军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吧。”
次日清晨,聂北野再次踏上征程。
直到聂北野的身影渐渐远去,苏婉仪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便到了聂诗妤的及笄之礼。
苏婉仪早已整理好自己的行装,并特意挑选了两名精通武艺的侍女,护送她一路南下。
及笄礼当天,将军府宾客满堂,共同见证这场盛大的仪式。
苏婉仪看着聂母为聂诗妤梳妆打扮,不禁回想起六年前的情景。
她的及笄礼与聂北野的订婚宴一并举行。
当时的聂北野,在众目睽睽之下,悄悄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阿莞,从今以后,我们就是真正的家人了,我一定会对你好的。”
那时的聂北野眼神真挚而坚定。
然而,那个对她充满深情的聂北野,却再也没能从北疆归来。
及笄礼结束后,聂诗妤身着繁重的华服,一脸疲惫地对苏婉仪抱怨道:“嫂嫂,这及笄礼可真累人!”
苏婉仪笑着替她调整好流苏的位置:“这才觉得累?你日后要独自管理整个将军府,没人帮忙的时候该怎么办呢?”
“嫂嫂,你不是一直都在吗?难道以后不会帮我了吗?”聂诗妤紧紧挽住苏婉仪的胳膊不肯松开。
苏婉仪沉默片刻,拉着她朝府门走去。
这些年来,为了将军府,苏婉仪事必躬亲。老将军去世后,聂母的身体每况愈下。
彼时聂诗妤不过九岁,聂北野接过父亲的佩刀继续征战沙场,只留下一句“等我回来”。
于是,整个将军府的重担都落在了刚成婚的苏婉仪肩上。
她年仅十五岁,面对京城复杂的人心,只能咬牙支撑起将军府的门户,以报答他们的恩情。
聂诗妤之所以如此亲近她,正是因为自聂诗妤九岁起,便是苏婉仪一直在教导她。
苏婉仪昨晚已经向聂母辞别,如今她握紧聂诗妤的手,终于开口说道:
“诗妤,嫂嫂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,人生总有离别的时候。”
聂诗妤脸色骤变:“嫂嫂,你难道……要离开我们了吗?”
苏婉仪没有去看聂诗妤含泪的眼睛,低垂眸光正欲回应。
这时,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。
聂北野身披寒甲,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将军府。
刚到门前,便看见聂诗妤红着眼睛瞪着他,又转头问身边的苏婉仪:“是不是因为大哥?是大哥让你受委屈了吧?我帮你出气!”
聂北野愣住了,疑惑地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聂诗妤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:“大哥,都是因为你非要娶那个女人,害得嫂嫂要离开将军府!”
聂北野闻言一怔,神情僵硬在脸上。
他望着苏婉仪,心中一片慌乱,从未想过有一天苏婉仪会离开自己。
聂北野急忙下马,走近想要拉住苏婉仪:“阿莞,你别跟我赌气,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开玩笑!”
“这不是玩笑,我今日就会离开将军府。”
苏婉仪躲开了他的手,转身走向马车。
“离开了将军府,你还能去哪儿?”聂北野皱着眉头追上前,叹息一声,“别这样,阿莞,我说过的,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等雪儿生下孩子,我就把她送回北疆。以后京城只有你,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
苏婉仪冷笑了一声:“将军的意思是,缪姑娘在北疆等你,而我在京城等你?这样将军无论在哪都有佳人相伴?”
聂北野抿着唇说道:“我知道你在意雪儿的存在,但北疆环境恶劣,是雪儿给了我唯一的温暖,我不能抛弃她。”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保存完好的香囊,放入苏婉仪的手中。
“可是回到京城后我才明白,我心里最爱的,始终只有你。”
“阿莞,将军府不能没有你,小妹和娘不能没有你,还有我……”
看着他放低姿态、深情款款的模样,苏婉仪心中却只感到深深的悲哀。
她在聂北野眼中,与缪江雪究竟算什么?
苏婉仪并未接下聂北野的话,而是缓缓开口问道:“你还记得吗?你在北疆的时候,给我写过家书吗?”
聂北野一怔,有些困惑:“怎么突然提这个?那些家书都是军中文官代笔的,军中事务繁忙,我没时间顾及这些。”
苏婉仪自然认得他的字迹,也知道有一封信是聂北野唯一亲笔写下的家书。
“我曾收到过一封你的家书,是两年前你亲笔写的。”
“什么家书?”聂北野早已不记得这件事,那时的他正与缪江雪浓情蜜意,在北疆举行了婚礼。
然而,那却是苏婉仪成亲以来最难熬的日子。
因为随着这份休书一起传回京城的,还有满城的闲言碎语。
苏婉仪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从怀中取出那封信,展开在众人面前——
竟然是一封休书!
苏婉仪直视着聂北野惊愕的眼神,决然地将香囊与休书一同递到他面前。
“聂北野,两年前,你我的夫妻之情就已经断了!”
第8章
聂北野猛然停住脚步,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婉仪。
不对,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如此……
闻讯赶来的聂母刚到就听到了这番话,立刻捂着胸口责骂聂北野:“你平日顽皮也就罢了,休妻?你胆敢如此!”
聂诗妤扶住聂母,带着哭腔附和道:“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始乱终弃的兄长!”
聂北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慌忙将那纸休书扔到一旁,紧紧抓住苏婉仪的手腕,急忙辩解:“不,这绝不是我写的!”
“阿莞,相信我!”
苏婉仪微微摇头,声音沙哑:“可这确实是你的笔迹,与以前的家书明显不同。”
“聂北野,那时的你,确实想休了我。”
心痛渐渐消退后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。
说完,苏婉仪试图挣脱,聂北野却握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“阿莞!别走!”
顺着苏婉仪的目光看去,他看到了她准备好的马车,眼中闪过一丝阴沉。
“来人,把夫人的马车送走,夫人不会离开将军府!”
“聂北野,你没有资格这么做!”苏婉仪皱起眉头,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名侍卫上前,强行将她备好的马车与行李搬走。
聂北野用力将她搂进怀里,轻声安抚:“阿莞,听话,我们回去,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。”
“我做错的事都会改正,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。”
说着,不顾苏婉仪的挣扎,拉着她就往府内走去。
苏婉仪心中不禁燃起怒火:“聂北野!放开我!”
聂北野充耳不闻,硬是把她拉回了院子里。
刚走进院子,下人便匆匆赶来禀报:“不好了!将军!缪夫人刚才摔了一跤,一直在喊腹痛!”
听到这话,聂北野眉头微蹙,流露出担忧之色。
“送夫人回房!夜深了,守着夫人,别再让她出府!”
交代完侍卫,聂北野转身快步朝缪江雪的住所走去。
侍卫低声说道:“夫人,请。”
“我在将军府里,就像个囚犯。”苏婉仪苦笑着自语,心中的苦涩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聂北野的心终究还是分成了两半,他同时爱着两个人。
但她从来不愿意与其他女子分享一个丈夫。
她一定会离开。
苏婉仪垂下眼帘,攥紧的掌心已被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。
恍惚间,一个声音突然传来:“夫人,这是缪夫人托我带给您的。”
苏婉仪猛地抬头,发现对方是缪江雪身边的丫鬟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。
缪江雪怎么会给她送东西?
带着疑惑,苏婉仪接过包裹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些银两。
“苏婉仪,将军府的后门有一匹马,那是我原本为自己准备的。只是现在,我得等孩子出生后,才能离开。”
苏婉仪愣了一下,再想追问时,那丫鬟已经离开了。
苏婉仪攥紧了信,眼眶泛红。
缪江雪在帮她逃离。
她们彼此理解对方,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,却不该在这种情况下相识。
苏婉仪深吸一口气,明白不能再耽搁,换了一身衣服后,在一片混乱中悄悄避开了侍卫的视线。
后门果然拴着一匹骏马,看到她过来便轻轻甩了甩尾巴。
苏婉仪摸了摸马鞍,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聂北野曾说,她是深闺中的世家女子。
但苏家未衰败时,她小时候也学过骑术和射箭,两人正是在春猎时结缘。
聂北野终究忘了这些,就像忘了曾经的承诺。
苏婉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将军府。
府内灯火通明,仆人们都在缪江雪的院子进进出出。
庆祝聂诗妤及笄的灯笼还挂在院中最高的槐树上,随风摇曳,和五年前她嫁给聂北野时几乎没什么变化。
可惜,五年的时间,改变的东西太多了。
苏婉仪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攥紧缰绳扬鞭而去。
“驾!”
从此,山高水远,她与聂北野,再无相见之日!
第9章
苏婉仪不清楚聂北野会在何时察觉到她的离去,但她有一处庄园就在京城附近。
一旦离开京城,她就能重获自由。
苏婉仪并不忧虑离开京城后聂北野会追踪她。
缪江雪依然在将军府,还有他的仕途,他渴望上战场的心愿,以及聂母和聂诗妤。
这些都足以让聂北野止步,她其实并不认为聂北野会为她而追赶。
在聂北野心中,她的位置始终是最末的。
当跨出京城的那一刻,苏婉仪内心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了。
苏婉仪已经五年未曾骑马,然而此刻在马背上,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。
那时,她尚且年少,在马场中挥洒自如地击打着马球。
她的父母还健在,她是备受瞩目的苏家千金。
“聂北野,我不该嫁与你,你的庭院让我蹉跎了五年的青春。”苏婉仪策马扬鞭,向着太阳的方向奔去。
也许那年春猎时他们的一眼凝望,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5
将军府内。
聂北野匆匆忙忙地走向缪江雪的院子。
缪江雪正躺在床上,呆滞地望着窗外,似乎今日外面的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“雪儿,你今日感觉如何?我们的孩子还好吗?”聂北野满是担忧地握住她的手。
然而缪江雪却抽回了自己的手,声音冷淡:“如你所见,我还活着。”
她连头都没有转,依旧注视着天空。
聂北野碰了一鼻子灰,眉头紧锁,走到缪江雪面前:“我知道你现在生气,觉得我限制了你。等孩子出生后,我带你去北疆。”
缪江雪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,这才看向聂北野。
“北野,为何不能现在就回北疆?”缪江雪抓住最后一线希望,眼里噙着泪光。
聂北野继续安慰缪江雪:“你肚子里有孩子,路途遥远颠簸,对孩子不好。”
缪江雪苦笑一声,拂开了聂北野的手:“你总是这样哄我,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被关在这里。”
“以后都会好起来的,你安心待在将军府就好。”聂北野有些头疼,他也不明白当初缪江雪为何要跟随来京城。
“你的夫人是个善良的人,对我也很好。北野,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夫人,为何还要与我纠缠?”缪江雪环顾四周的布置,每次都忍不住赞叹苏婉仪的办事能力。
提到苏婉仪,聂北野的神情黯淡下来。
少年时,每当他心情不佳,总会去找苏婉仪,而苏婉仪总是耐心地倾听他的烦恼,并劝慰他,可如今苏婉仪的院子早已空无一人。
“她确实很好,但……”聂北野的话还未说完,就被打断。
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:“将军,不好了!”
聂北野皱眉看向管家:“发生了何事?这般慌张?”
“夫人骑马离开了将军府。”管家支吾地说道。
聂北野愣住了,距离苏婉仪离开才过去一个时辰,消息就已经传遍京城。
“哪里来的马?将军府的人都是摆设不成?连个人都看不住,还不快去追!”聂北野怒火中烧。
管家咬牙继续说道:“是缪夫人的马。”
第10章
聂北野凝视着缪江雪,满是疑惑:“真的是你?你竟然协助她离开?这又是为何?”
缪江雪迎着聂北野的目光,冷笑一声:“聂将军这是什么表情?不是说要给我独一无二的爱吗?怎么将军的心分成了两半,一半给了我,另一半却给了苏姑娘。”
聂北野盯着缪江雪,怒气渐生:“你为何让她走,她可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那我算什么?聂北野,我真的错看了你。”缪江雪性情刚烈,站起身直视聂北野那愤怒的眼神。
“我会把她追回来,你不适合继续留在将军府。”聂北野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“她再也不会回来了,我能感觉到,她虽然外表柔弱,但内心如同北疆的雌鹰一样坚韧。”提及苏婉仪,缪江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聂北野再也无法忍受,紧紧抓住缪江雪的手臂:“绝不可能,她是我的人,永远都不会离开我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?她嫁给你五年,这五年你从未归家。你一回来她就要跟你提出离婚,还不是因为你伤透了她的心。聂北野,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缪江雪早已厌倦了这里,聂北野不许她外出,她只能在将军府养胎。
表面上将军府的人对她很好,实际上根本瞧不起她,只有苏婉仪例外。
在别人眼里,她不过是个靠孩子上位的女人。
她孤立无援,被困在聂北野所谓的爱编织的牢笼里。
“够了!”聂北野怒吼道,想阻止缪江雪说出那些刺耳的话。
“你不配得到你夫人的爱,也不配得到我的爱,你这个骗子!”缪江雪笑得苦涩,心中却莫名感到些许畅快。
仿佛只有这样,心里的苦楚才能稍稍缓解。
聂北野一步步逼近缪江雪,青筋暴起,厉声喝道:“我说够了!”
“怎么?生气了?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不会离开你,镇北大将军,你能杀匪徒,却留不住一个人。”缪江雪情绪好了不少,肆意大笑着,毫不留情地戳中聂北野最痛的地方。
聂北野甩袖而去,把缪江雪关在院子里。
对缪江雪而言,这并无所谓,院子和将军府又有什么区别?
不过是从小一点的牢笼换到稍微大一点的牢笼罢了。
聂北野久久不能平静,缪江雪的话如噩梦般萦绕在他耳边。
派出去寻找苏婉仪的人都没有带回好消息。
然而他还未理清思绪,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。
“将军,不好了,夫人离开后,京城开始有流言了。”管家吞吞吐吐地说道。
聂北野愣住了,苏婉仪离开才一天,京城里就有人知晓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聂北野一头雾水。
管家咬了咬牙,继续说道:“将军如今功成名就,自然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您的一举一动,稍有风吹草动都会传开。现在流言说是将军始乱终弃,抛弃发妻。”
聂北野僵在原地,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,下意识问道:“以前这种事是谁处理的?”
“是夫人,每次夫人很快就能把这些事处理妥当。”管家如实回答。
“阿莞。”聂北野喃喃自语,思索片刻后说道:“请程先生来。”
程先生是他的军师,战场上的计谋他能迅速应对,但京城里的复杂局势他毫无对策,只能求助于军师。
管家应声离去。
聂北野忙得焦头烂额,朝堂上、京城里的琐事纷至沓来。
将军府的一大家子都需要他供养,他已经没多少精力再去寻找苏婉仪了。
“等这些事情忙完,我一定去找你,履行我们曾经的誓言。”聂北野紧握着苏婉仪为他做的香囊。
府中的事务交给了聂诗妤。
尽管聂诗妤从苏婉仪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,但面对偌大的将军府,还是有些力不从心。
聂母只好帮忙一起处理,好让聂诗妤尽快适应。
这个家,在失去苏婉仪之后,瞬间变得混乱不堪。
聂北野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苏婉仪。
苏婉仪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,仿佛再大的事也不能让她慌乱。
而在处理各种事务时却游刃有余。
他曾经最不屑的规矩与要求,正是支撑起这个家的关键。
转眼数月,聂北野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。
关于发妻离开的事,朝堂上他的政敌纷纷递上奏折到圣上面前。
朝堂上忙得不可开交,回到家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。
聂北野这才明白,他之所以能在北疆安心待五年,全因苏婉仪在背后支撑着整个将军府。
日复一日,聂北野对苏婉仪的思念愈发强烈。
看着聂诗妤坐在正厅处理府中事务,聂北野多次误以为苏婉仪回来了。
每当夜深人静时,他只有想着苏婉仪才能入睡。
终于,在一天看到苏婉仪为他绣的香囊后,思念之情爆发。
他抚摸着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,内心压抑得难以承受。
这一天用完午膳后,他突然对聂母说道:
“我要去找阿莞!”
第11章
聂母深沉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聂诗妤皱起眉头,连日的忙碌让她显得格外疲惫,但同时也增添了几分成熟。
她瞥了聂北野一眼,语重心长地劝道:“你如今可是朝堂上的重臣,每天都要上朝觐见圣上,能不能冷静一点?”
“我这几天才终于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,我对阿莞是真心实意的。”聂北野呆滞地说道。
“可别院里还有一个呢,你以前不是说她才是正妻吗?再过几个月,孩子就要出生了,难道你就这么轻易放弃?”聂诗妤对聂北野的话嗤之以鼻。
“雪儿就拜托你照顾了,我知道自己过去糊涂,做错了事。”聂北野继续说道,“边关局势已经稳定,我也想和阿莞重新开始。你不是一直挂念着嫂子吗?我去把她找回来。”
聂诗妤微微一笑:“如果你真的喜欢嫂子,就别再去打扰她了。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。”
聂北野没有回应,显然并没有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。
下定决心要寻找苏婉仪后,聂北野便开始处理京城的事务,同时派遣手下四处打探苏婉仪的下落。
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,他终于得知了苏婉仪的去向——她一路向南行进,最终停留在南方的一个小镇。
聂北野毫不犹豫,写好奏章呈给圣上后,立刻踏上了南下的旅程。
他一个接一个地搜寻沿途的小镇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“阿莞。”聂北野每次都会抚摸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香囊,然后再次踏上旅途。
直到有一天,他的暗卫传来消息,称苏婉仪出现在渝镇。
渝镇!聂北野隐约记得,苏婉仪的老家似乎就在南方。
在他的记忆中,苏婉仪好像曾经提起过这个地方。
然而当时的他并未在意,满脑子都想着奔赴北疆建功立业。
聂北野策马疾驰,赶往渝镇。
渝镇与京城截然不同,城外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。
聂北野刚到的第一天,就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,那身影极像苏婉仪。
他急忙追上前去,想要抓住那个人。
但人群熙攘,她的身影却渐渐远去。
“阿莞!”聂北野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然而“苏婉仪”并未停下脚步,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
聂北野的希望破灭了,但他既然已经来到渝镇,便不愿轻易放弃。
“阿莞,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聂北野决定暂时留在渝镇。
终于,在抵达渝镇的第二个月,聂北野见到了苏婉仪。
苏婉仪身着寻常服饰,在两名婢女的陪伴下正在集市上购物。
这是分别数月后,聂北野第一次见到苏婉仪。
他的心跳加速,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本能地就想冲上去拦住她。
苏婉仪仿佛察觉到有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,缓缓转过头来。
就在那一瞬间,聂北野迅速隐入巷子里。
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,只是潜意识告诉他,现在并不是见苏婉仪的最佳时机。
“主子,怎么了?”苏婉仪身边的婢女问道。
“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,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,我们走吧。”苏婉仪并未多想。
聂北野若即若离地跟着苏婉仪,看着她买了一些甜点和布料。
最后,她在渝镇边缘的一处临河庄园停下。
聂北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鸣般响彻耳畔。
苦苦追寻的人终于有了踪迹,可他却迟迟不敢上前相见。
在这段感情中犯错的是他,只要能够得到苏婉仪的原谅,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。
第二天,聂北野换了一身整洁的新衣,特意穿上曾经苏婉仪称赞过的那套衣服,骑马来到庄园外。
果然,他远远便看到了苏婉仪。
她静静地站在庄外河流旁的大树下。
聂北野迫不及待地下了马,小心翼翼地靠近,生怕惊扰到她。
然而当他走近时,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心头一阵剧痛。
苏婉仪身旁站着一名气质儒雅的男子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聂北野难以忍受。
他们正在交谈,苏婉仪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。
聂北野的脚步停滞了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苏婉仪望着那人,眼神清澈明亮。
聂北野身体一晃,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听到声响,苏婉仪和那名男子同时回过头来。
“聂北野!”苏婉仪惊呼出声,下意识退后两步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聂北野勉强支撑着自己,慢慢向苏婉仪走去,“他是谁?”
“是我夫君。”男子适时开口,将苏婉仪护在身后。
聂北野眼前一黑,气血翻涌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第12章
男子皱起眉头,用折扇遮挡住聂北野溅出的血迹,转头关切地问道:“阿莞,你可有受伤?”
苏婉仪轻轻摇头,目光扫过聂北野,微微蹙眉。
聂北野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,内心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。
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,凝视着苏婉仪:“我们才刚和离多久,你就已经另有所属?”
“既然已成陌路,寻找新欢又何尝不是常理之事?”男子的声音异常熟悉。
聂北野抬起头,这才注意到苏婉仪身旁之人竟是燕临景。
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苏婉仪,未曾留意到对方身份。
“六殿下?!”聂北野惊呼出声。
燕临景冷哼一声:“镇北大将军,久违了。”
苏婉仪在旁边轻叹一声,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“为何你会与阿莞在一起?”聂北野不顾君臣礼数,严肃地质问。
燕临景合上沾血的折扇,递给不远处的侍从,眼中满是轻蔑:“这话该由本王来问你吧。”
聂北野紧握双拳,看向燕临景身后的苏婉仪,压低声音:“阿莞,我有话要同你说。”
苏婉仪望向聂北野,多日不见,聂北野显得愈发憔悴,身形也瘦削了许多。
然而这一切都与她再无瓜葛。
苏婉仪沉默许久,未曾回应。
聂北野语气中带着近乎哀求的味道:“阿莞,这么久没见,你就真的无话可对我说吗?”
“诗妤和娘……老夫人身体安好吗?”苏婉仪终于开口。
“她们都还好,也都很想念你。”聂北野苦笑一声,“难道你就没有想问我些什么吗?”
燕临景接过话茬,语带调侃:“他不就站在这里吗?还能找到这儿来,说明精力充沛得很。”
苏婉仪轻轻拉住燕临景的衣袖,不满地看了他一眼。
燕临景笑着摇头叹息。
这一幕让聂北野的心更加刺痛。
“六殿下身为皇子,若是迎娶正妻,天下皆知。莫非我的阿莞,成了你的外室?”聂北野攥紧拳头。
燕临景冷笑一声,对聂北野毫不在意:“这与你有何相干!”
他转向苏婉仪继续说道:“阿莞,此地已被污秽之人玷污,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苏婉仪点头,不再看聂北野,与燕临景并肩朝庄内走去。
然而,在即将擦肩而过时,苏婉仪却被聂北野一把抓住了手臂。
“阿莞,别走!”聂北野牢牢握住苏婉仪的手腕。
苏婉仪面露寒霜,试图挣脱:“将军,请自重。”
聂北野力道极大,苏婉仪根本无法甩开。
他执着地拉着苏婉仪,却不知如何启齿:“阿莞,过往之事皆因我错,能否听我解释一番?”
“大将军,你的孩子可顺利出生?到时候别忘了邀请我们喝满月酒。”燕临景目光直视聂北野,眼底充满敌意。
聂北野顿时泄了气,有了这个孩子,再多的情话也不过是空谈。
燕临景伸手将苏婉仪被攥红的手腕抽离聂北野的掌控。
苏婉仪看着手腕上泛红的痕迹,心中涌起一丝不适。
聂北野依旧不懂得尊重她的意愿。
苏婉仪对身旁的燕临景说道:“走吧。”
燕临景应声点头,调整位置站在苏婉仪身前,防止聂北野再次对她有所动作。
“他是皇子,王府比将军府更为压抑。你真的愿意嫁给他吗?”聂北野在身后大声喊道。
第13章
“至少他对我是真心的。”苏婉仪依旧没有转身。
燕临景的嘴角在苏婉仪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扬起。
两人一同步入庄内。
大门合上的瞬间,苏婉仪有意与燕临景拉开了一些距离。
燕临景的目光变得黯淡,低声说道:“抱歉,刚才冒充你的夫君。”
他现在还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苏婉仪身旁。
苏婉仪摇头轻笑:“无妨,我之前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不过多亏你帮我化解了尴尬,要是只有我一个人,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。”苏婉仪对聂北野的突然造访也感到疑惑。
燕临景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红痕,皱眉伸出手:“阿莞,你的手没事吧?”
“已经好多了,不用担心。”苏婉仪显得并不在意,“以前在将军府时,他经常这样,脾气确实急躁。”
燕临景的眼神愈发暗沉。
苏婉仪接着问道:“你这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?”
燕临景重新露出笑容,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:“阿莞,你这是在赶我走吗?”
“怎么会?你想住多久都行,只是你是皇子,一直待在这里真的合适吗?”聂北野的话让她意识到燕临景身份的特殊性。
“我不是告诉你了吗?我是来体察民情的。”燕临景笑着轻轻揉了揉苏婉仪的头。
苏婉仪没有再追问,她选择这个地方定居,就是为了远离京城的纷扰和朝堂的争斗。
燕临景在一旁笑着说:“今天的午饭是什么?”
“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。”苏婉仪认真回答。
用过午饭后,苏婉仪独自坐在庭院中,思绪渐渐飘远。
当初燕临景找到她时,她就已经十分惊讶,如今聂北野的出现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。
几个月前。
苏婉仪一路向南抵达渝镇。
渝镇最大的庄园属于苏家,看守庄园的是她母亲的贴身婢女长青,也是从小陪伴她长大的人。
这个庄园曾是苏母带苏婉仪游玩的地方。
决定前往渝镇后,苏婉仪写信给长青,表达了想要回家的愿望。
长青很快回了信,信中写了很多内容。
提到苏婉仪的父母早为她考虑过这一点,渝镇永远是她的归宿。
回到渝镇后,苏婉仪开始整理各种物品。
离开将军府后,虽然偶尔也会牵挂聂诗妤,但她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。
渝镇民风淳厚,很多人曾受过苏家恩惠。
苏婉仪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。
然而一个月前,燕临景却出现在她的庄园外。
“小姐,外面有人找,说是你的旧相识。”婢女柳絮忽然告诉她。
“旧相识?”苏婉仪疑惑地重复着。
她在京城多年,唯一能称得上旧相识的只有将军府的人。
直到她看到燕临景时,内心的惊喜难以掩饰。
“六……”苏婉仪笑着想打招呼。
燕临景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苏婉仪点头示意明白,将他引入庄园。
燕临景是她幼年时唯一的挚友。
那时苏家尚未遭遇灭顶之灾,而燕临景也因生母的缘故未住在宫中。
两人就这样相伴成长。
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又怎么知道我在?”惊喜过后,苏婉仪更多的是好奇。
第14章
燕临景轻轻摇了摇头,桃花眼中流露出几分调侃。
“听闻你与聂北野和离了,我特意前来探望,看看你是否因此伤心。”
苏婉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:“你竟敢打探我的事?”
“京城中到处流传着聂北野始乱终弃、抛弃正妻的传言,我又怎会不为你担忧?”燕临景眼中的忧虑十分真切。
“那都是陈年旧事了,不过我和聂北野确实已经和离。”苏婉仪低下头,稍作停顿后又抬起头,微笑着说:“如今我过得十分开心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当初苏伯父嘱托我要好好照顾你,可惜我没有做到。”燕临景提及往事时满是懊悔。
若是当年他更有权势一些,或者更勇敢一些,或许苏婉仪就不会踏入将军府,也不会嫁给聂北野。
苏婉仪为他泡上一盏茶,安慰道:“那时的你也自顾不暇,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。而且现在我也重获自由了。”
燕临景凝视着苏婉仪,心中涌动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,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,为何前段时间你忽然不再与我往来,甚至对我的请帖也置之不理?那段日子,你在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”
自从得知苏婉仪离开将军府的消息后,燕临景便开始四处寻找她的下落。
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急切,也比任何人都难以放下对苏婉仪的牵挂。
然而,在将军府的那段时间里,聂北野不知为何,完全阻止燕临景获取任何消息。
苏婉仪疑惑地看向燕临景:“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?我从未收到过你的请帖啊。”
“是在我送给你那幅画之后。”燕临景对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。
苏婉仪用手托着下巴,皱眉思索了一会儿,终于想起了这件事。
……
那天,燕临景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幅画。
画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。
苏婉仪立刻想起了幼时燕临景饲养的那只猫,那是她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,也是再也无法重现的日子。
那是少年时期,她和燕临景一起在路边捡到的那只猫。
遗憾的是,她不能养猫,于是让燕临景带回了家,自己则时常去看望它。
后来苏婉仪嫁入了将军府,那只小猫就再也没见过。
而燕临景却常常将这只小猫的模样画下来送给苏婉仪,告诉她这只猫被照顾得很好。
苏婉仪让婢女把那幅画挂好。当天聂北野来到她的院子时,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幅画上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幅画?”聂北野的目光充满了探寻,完全没有了以往的不耐烦。
“最近买的,看着挺新鲜。”苏婉仪随口答道,没有提及这是燕临景送的,因为上次仅仅因与燕临景说了两句话,就惹得聂北野生气了。
当天,聂北野突然从军营赶回来,兴致勃勃地拉着苏婉仪去了府中的花园。
“将军有何贵干?”苏婉仪正在为聂诗妤绣手帕,被聂北野拉走后心中有些不满。
聂北野不知从哪里抱出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。
苏婉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:“将军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猫?”
聂北野完全没有察觉到苏婉仪的不适,得意地说:“我猜你喜欢猫,所以特意让人挑了一只好看的猫,以后可以陪你解闷。”
第15章
苏婉仪轻轻点头,依旧没有伸手接过东西,但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:“多谢将军美意。”
当时她已经决定要离开,不想再与聂北野争执下去。
聂北野忽然将苏婉仪揽入怀中,低声说道:“阿莞,从今以后,每年冬天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“过去的事情是我做错了,今后我会努力当个称职的夫君。”
然而,苏婉仪靠在他怀里,内心却毫无波澜。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只毛茸茸的小猫上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当天晚上,苏婉仪请来了大夫。
聂北野赶到时,发现苏婉仪脸色绯红,呼吸急促。
聂诗妤冲到聂北野面前,用力捶打着他,大声责骂道:
“全府上下都知道嫂子对猫过敏,你送猫之前怎么就不打听清楚呢?你是想害死嫂子吗?”
聂北野愣住了,他根本不知道苏婉仪对猫毛过敏。他看到那幅画时,只以为她喜欢猫。
他急忙跑到苏婉仪床边,看着她喘息不止的样子,心中满是愧疚:“阿莞,你还好吗?”
苏婉仪摇了摇头,聂北野平时根本不关心她,又怎么会知道她不能养猫呢?
等苏婉仪病愈后,聂北野来找她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。
“你和六殿下一直有联系?”他的语气充满质问,仿佛苏婉仪做了什么错事。
苏婉仪抬起头看着他:“我和六殿下是多年好友,有往来不是很正常吗?”
聂北野额头青筋暴起,一把将苏婉仪抵在床边:“所以你是因为他才不肯与我同房的吗?”
“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!”苏婉仪有些烦躁地试图推开聂北野。
但聂北野却像疯了一样,突然抓住苏婉仪的下巴,狠狠吻了下去。
强烈的吻让苏婉仪几乎无法呼吸。
直到聂北野松开她时,苏婉仪抬起手狠狠掴了他一巴掌。
“聂北野,你真是无耻!”苏婉仪的嘴唇泛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鲜艳红色。
聂北野却笑了:“以后别再跟六殿下有任何来往,否则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苏婉仪的房间。
……
回忆戛然而止。
苏婉仪这才意识到聂北野到底做了些什么。
但她并没有把这些告诉燕临景:“他应该是挡住了那些人,毕竟将军府有自己的暗卫。”
燕临景点了点头,并未过多追问。
如今他能与苏婉仪朝夕相处,过去的那些事情便无需过于纠结。
日子飞快流逝,燕临景住进了苏婉仪的庄子。
然而,在燕临景来到的一个月后,聂北野竟然也出现在了渝镇。
他为何会来渝镇?
苏婉仪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再次被聂北野打破。
就在她反复思索时,燕临景走到了她身边,随手在她的发髻上插了一朵漂亮的花。
“你在想什么呢?这么出神,刚刚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。”燕临景坐到了苏婉仪身旁。
苏婉仪摇了摇头:“我在想聂北野为什么会来这里?京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“没有啊,京城现在风平浪静,或许就是因为太平静了,他才跑出来吧。”燕临景随口答道。
“算了,聂北野的事已经跟我无关了。”苏婉仪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燕临景也笑了:“这里风景不错,要不要在这里装一个秋千?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荡秋千。”
“我都二十多岁了,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了……”苏婉仪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燕临景拉了起来。
“不管多少岁,在我眼里,你始终是那个为了救猫不顾一切的善良小姑娘。”
第16章
燕临景指着某个位置说道:“在这棵大树下安置一个大型秋千,四周栽满花卉,再把这里和后院连接起来,这样你就能随时欣赏到四季的美景了。在秋千旁边再放置一张石桌,日后你可以在这里品茶、对弈、赏花。”
燕临景说得条理清晰,显然对此事早有深思熟虑。
苏婉仪听后忍不住微笑道:“六殿下,您这是早就计划好了啊。”
“我之前说过,在这里,像从前那样叫我阿景就好。”燕临景略带嗔怪地对苏婉仪说道。
苏婉仪并不知道,这些确实都是燕临景反复考虑过的事情。
对于苏婉仪,他早已做好充分准备,只等自己具备保护她的能力时,便会向她求婚。
然而事情尚未如愿,苏家遭遇变故,苏婉仪被聂北野救至将军府。
燕临景只能无奈地看着苏婉仪嫁给他人。
这时,苏婉仪的侍女白鹭走了进来:“主子,聂北野求见。”
燕临景眉头一皱:“他来干什么?”
白鹭看向苏婉仪,摇了摇头:“没有明说,但他表示不见到主子不会离开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着!”燕临景少见地流露出怒意。
聂北野竟敢如此逼迫苏婉仪。
然而转眼间,他就听到苏婉仪答应了会面。
苏婉仪稍作思索,最终点头同意:“我还是去见他一面吧。”
“阿莞!”燕临景出声阻止。
“怎么了?”苏婉仪回头问道。
“你不会又对他心软了吧?”燕临景紧握双拳。
苏婉仪轻笑一声:“我要是心软,当初何必离开京城。”
她若是等着聂北野后悔来找她,她在京城有宅邸,京城附近也有庄园,又何必历经艰辛来到渝镇。
燕临景这才放下心来,他微微一笑:“这个秋千,我亲自为你打造。”
“好,我很期待。”苏婉仪不忍拒绝燕临景的好意。
说完,苏婉仪跟随白鹭前往会客室。
另一名婢女喜鹊将聂北野引入室内。
“阿莞!”看到苏婉仪的一瞬间,聂北野快步上前。
距离苏婉仪还有半米时,白鹭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聂将军有何贵干?”苏婉仪语气疏离而礼貌。
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深深刺痛了聂北野的心。
他望向苏婉仪,苦笑着说道:“我们成婚五年,相识将近十年,你真的要如此冷漠吗?”
苏婉仪抿了抿嘴唇:“聂将军说笑了,我们之间早已毫无瓜葛。”
“你真的和燕临景成亲了吗?他是皇子,日后必定会被卷入诸多纷争,你不是最厌恶这些吗?”聂北野不甘心地追问。
他在庄外徘徊许久,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苏婉仪会嫁给燕临景。
“这与你何干?将军如今功成名就,也娶了心仪的女子,为何还要过问我的私事?”苏婉仪不愿与聂北野讨论这些。
用燕临景来搪塞聂北野这件事让她内心有些愧疚。
聂北野连连摇头:“既然他可以,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
苏婉仪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对聂北野的感情,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再让自己生气。
然而事实却是,苏婉仪依旧被他气得无言以对。
见苏婉仪沉默不语,聂北野继续说道:“是因为他是皇子吗?阿莞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?难道将军府给你的还比不上一个皇子妃的身份吗?”
第17章
喜鹊再也按捺不住,抽出刀威胁道:“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诋毁我家主子,我就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聂北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“你算哪根葱?”
苏婉仪抬手制止喜鹊,“喜鹊,没事的。”
随后她看向聂北野,眼神平静,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。
“聂北野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,不仅傲慢还无知,真让人笑话。”
聂北野没想到苏婉仪会这样评价他,记忆中的苏婉仪总是温顺懂事。
“阿莞,你怎么能这样说我?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苏婉仪一时语塞:“我们已经见过了,如果你没什么事就请回吧。”
喜鹊立刻做出送客的手势,“请离开!”
然而聂北野纹丝未动,依旧紧盯着苏婉仪,“阿莞,对不起,又是我不该说话了。”
苏婉仪沉默不语,对聂北野突如其来的道歉早已习以为常。
在情感问题上,聂北野始终像个莽撞的愣头青,做事全凭一时冲动。
“我知道我伤害了你,但我会改正。这些天离开你,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。这么多年来,我的生活已经离不开你。”
聂北野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苏婉仪的回应。
喜鹊握刀的手微微颤抖,难以置信地看着聂北野。
“那缪江雪又算什么?”苏婉仪揉了揉眉心。
她原以为聂北野找她是有什么正经事,没想到是为了求和。
这样的对话让她更觉得无聊。
他的这番话让苏婉仪皱起了眉头,甚至怀疑聂北野是不是被人附身了。
“你和雪儿都是我的妻子,我相信,同时爱两个女人的人不止我一个。”聂北野思索片刻后坦诚回答。
喜鹊手中的刀再次一颤,被白鹭的一个凌厉眼神制止。
聂北野接着说道:“如果你们无法和睦相处,我就让雪儿回北疆。我说过,即便分开两地,我也会好好对待你们俩。”
苏婉仪无奈地闭上了眼睛,“聂北野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或者你有什么条件,我都答应你。”聂北野认真地看着苏婉仪。
“你这些歪理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苏婉仪喝了一口茶,努力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。
“我现在唯一的条件就是以后别来找我,你回京城去。”
“除了这个,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。”聂北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苏婉仪终于忍无可忍,直接下了逐客令:“聂北野,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因为将军府需要一位能干的夫人?你想清楚了吗?”
“缪江雪对你来说,究竟是爱人还是工具?你弄明白了吗?”
“抑或,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?”
说完这些话,苏婉仪起身离开了会客室。
喜鹊独自将聂北野送出了庄子。
送走聂北野后,苏婉仪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。
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躺在软榻上,无奈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阿莞,怎么样?聂北野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?”燕临景站在门外问道。
苏婉仪睁开眼,示意白鹭把人请进来。
“阿莞!”燕临景一进门就急忙查看苏婉仪的情况,见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。
苏婉仪被他的担忧逗笑,忍不住调侃道:“有白鹭和喜鹊在我身边,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?”
“我就是担心你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迷惑。”燕临景坐到了苏婉仪身旁。
第18章
苏婉仪脑海中浮现出聂北野之前说过的话。
“你和雪儿都是我的妻,我深信,不只是我一个人,能够同时对两个女子倾心。”
“如果你们无法和睦共处,那我就让雪儿返回北疆。我说过,即便你们分隔两地,我也会同样对待你们。”
回忆至此,苏婉仪眉头微蹙,心中隐隐作痛。
燕临景注视着她这般模样,越发怜惜:“聂北野实在是太过清闲了。”
苏婉仪被他一语逗乐,安抚道:“无妨,你不必担忧。”
然而苏婉仪未曾料到的是,次日聂北野又登门造访。
还携带了不少物品。
苏婉仪毫不犹豫,命喜鹊将其拒之门外。
第三天,聂北野依旧前来,苏婉仪再次令喜鹊回绝。
第四天,聂北野仍旧不请自来,喜鹊这次干脆直接拒绝。
到了第五天,喜鹊实在难以忍受。
“主子,我真的不能教训他吗?”喜鹊满含期待地望着苏婉仪。
苏婉仪摇了摇头:“其一,他是朝廷官员,不可如此。其二,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喜鹊顿时泄气,无奈准备再度前往门外劝退聂北野。
苏婉仪却忽然站起身来:“算了,我去会会他吧。”
喜鹊感激地点点头。
苏婉仪步出庄院,远远便瞧见等候在门口的聂北野。
他手中提满了东西,一见到苏婉仪,立刻快步迎上前去。
“阿莞,你总算肯见我了,我还以为你又要派那个小丫头把我赶走呢。”
苏婉仪并未回应,而是直视着他手中的物品:“这些都是什么?”
聂北野将东西递至苏婉仪面前:“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,有首饰、糕点,还有……”
苏婉仪的神情却毫无波动:“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?”
聂北野一时怔住。
苏婉仪接着说道:“我不喜欢那些外表奢华、镶嵌宝石的首饰,也不喜欢甜得发腻的糕点,更不喜欢你手里拿的这些东西。”
聂北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:“阿莞,你这是何意?”
苏婉仪毫不在意,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的意思是,你根本不了解我。你想要的,不过是一个能撑起将军府门面的人,一个能在背后扶持你、帮助你的夫人,而这个人现在恰好是我。”
“不对,我是真心喜欢你的,阿莞,我相信你也一定喜欢我,对吧?”
“以前或许是这样,但有什么爱能够维持五年呢?聂北野,我只是个普通人,不可能永远等你。”苏婉仪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。
聂北野还想继续辩解,可苏婉仪并未给他机会。
“在我提出离婚之前,你从未想过我会离开,因为在你眼中,我只是将军府的夫人,注定要一生被束缚于此,无条件支持你、等待你。
即便你在北疆另娶他人,即便你给我写下休书,即便你还打算抬举别人为平妻。
因为你清楚我对你的感情,舍不得你,也舍不得将军府的其他人,所以你肆意践踏我的真心。
那时的我,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模糊不清的符号,是将军府的夫人,而非聂北野真正的妻子。
但现在我离开了,你才后知后觉,发现我也是有个性的,是倔强的,是决然的,是可以拒绝你的。这才让你感到慌乱。
你从未试图真正了解我,也从未正眼看过我。”
第19章
苏婉仪语气平静,却字字珠玑。
仿佛在讲述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经历,然而这些话语却是她历经五年才领悟的真相。
直到离开将军府,她才真正找回了自己。
聂北野沉默良久,没有反驳,也无从辩解。
苏婉仪的每一句话都直击他内心最深的阴暗角落。
他一直以为苏婉仪对他的爱是理所当然的。若非有爱,又怎会为他等待整整五年?
苏婉仪继续说道:“将军所谓的爱我,不过是表面功夫。可当年将军对缪姑娘的感情又是如何?我听副将提起过,缪姑娘喜欢骏马,于是你便亲自深入敌营,夺下敌军将领的汗血宝马送给她。
而当缪姑娘受人轻视时,你也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旁支持她。
那么我呢?这五年来,我得到了什么?
将军,人心并非铁石,我同样会感到疼痛。”
聂北野凝视着苏婉仪,眼中不再流露出昔日那种轻蔑与浅薄的情感。
渐渐地,他的眼眶湿润了,望着苏婉仪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真实的愧疚与怜惜。
“我错了,阿莞,我确实辜负了你的深情。”他说。
苏婉仪微微一笑:“既然如此,请将军离开吧。”
聂北野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:“好,但我相信,我们终会再见。到时候……算了,再说吧。”
苏婉仪没有回应,她不愿再与聂北野纠缠不清。
承诺一旦出口,便成羁绊。
聂北野最终离去。
苏婉仪明白,聂北野此刻所说的话或许都是真心实意的。
但真心转瞬即逝,她绝不会去赌一个已经变心之人是否还会回头。
这样的概率甚至还不如猜测自家庄子里母鸡今天能产几个蛋。
苏婉仪的世界再次彻底将聂北野拒之门外。
当苏婉仪回到庄子时,燕临景正对着花园里的秋千图纸发愁。
“为何不找位匠人来做?何必亲自动手,太辛苦了!”苏婉仪坐在凉亭里,看着不远处的燕临景蹙眉道。
“不行,小时候我就答应过要亲手给你做一架秋千,怎么能食言?”燕临景摇了摇头,低头继续研究图纸。
苏婉仪笑了笑,不再多问。
她注视着这个儿时的玩伴、当朝六皇子挽起袖子在花园里忙碌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苏婉仪忽然对身边的白鹭说:“这样的日子,其实挺惬意的。”
白鹭笑着点头附和。
然而好景不长,第二天燕临景就不见了踪影。
毫无预兆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苏婉仪派人四处寻找,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渝镇。
她有些失落,自然明白燕临景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。
但至少应该好好告别啊,那架秋千还没做完呢。
“主子,还是找不到他的下落。”白鹭向苏婉仪汇报。
苏婉仪叹了口气,对燕临景的失望逐渐转化为担忧,她只希望他平安无事。
当天傍晚,燕临景却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。
“嘘!阿莞,情况紧急,所以没顾得上敲门就进来了,别怪我。”燕临景换了一身黑色衣裳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苏婉仪摇了摇头,关切地问道:“你没事吧?还好吗?”
燕临景摇了摇头,努力将眼前苏婉仪的模样铭刻于心。
他舍不得离开,但深知自己不能永远停留于此。
与苏婉仪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他人生中最轻松快乐的时光。
因此,他更不能让她卷入任何不必要的纷争之中。
他的阿莞,应当自由自在,欢笑常伴,幸福美满。
第20章
“阿莞,我得暂时离开这儿一阵子。你别担心,等我下次回来,秋千就一定给你装好。”
“好,我会等着你的。”
苏婉仪郑重地点点头。
她凝视着燕临景的双眼,嘴角扬起一抹微笑。
“阿景,愿你一路平安。”
燕临景走后,苏婉仪细心地将制作秋千的材料收好。
这是燕临景许下的承诺。
她深信燕临景定会安然归来兑现诺言。
当然,如果他没能回来,苏婉仪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。
想到这些,她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渝镇的日子过得悠然缓慢,苏婉仪重新过上了往昔平静的生活。
一切显得安宁而祥和。
庄子里事务不多,大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。
苏婉仪一直很想养只猫,可偏偏无法实现,只能暗自懊恼。
白鹭与喜鹊始终陪伴在她身旁。
喜鹊性格如其名,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言行举止也十分急躁。
但苏婉仪很喜欢她这种活泼的性格,觉得她的存在让自己也变得更有生气。
白鹭则沉稳许多,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,能力也更强一些,因此苏婉仪更信赖她。
“主子,白鹭又说我坏话了,您得替我主持公道啊。”
“喜鹊,你又闯祸了,把主子的篱笆给撞坏了。”
“那也不是故意的嘛。”
“不管怎样,做错了就得受罚。”
苏婉仪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她拉着白鹭坐下:“没关系的,篱笆可以修好,不用太在意。”
白鹭惊讶地看着苏婉仪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苏婉仪把手里的糕点塞进白鹭嘴里:“好了,在我这里,不必太过拘束。”
白鹭和喜鹊其实是苏婉仪从聂北野的死士营里买来的两名侍女。
不过苏婉仪不喜欢用“买”这个词,因为这两人是她当初救下来的人。
那时她已经身处将军府,两人都孤身无依,苏婉仪本打算让她们留在身边当婢女。
然而当聂北野询问她们意愿时,两人竟都愿意去死士营。
于是聂北野便将她们送进了死士营,打算训练成女死士以后专门保护苏婉仪。
从此,白鹭和喜鹊便隶属于苏婉仪。
她们也清楚自己将来要守护的人就是苏婉仪。
平时苏婉仪见不到她们,只能偶尔派人送去问候,问问她们需要什么。
直到苏婉仪准备离开将军府前往渝镇时,才让聂北野的手下把她们带了过来。
当时聂北野正在北疆征战。
她独自前往渝镇,自然需要有人护佑。
时光飞逝,又一个秋天悄然而至。
苏婉仪的庄子再次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“主子,有客人来了,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当官的!”白鹭匆匆来报。
苏婉仪皱起眉头,“当官的?他是怎么说的?”
“找苏小姐。主子,他似乎知道庄子主人的真实身份,很可能也知道您的身份。”白鹭警觉地说道。
苏婉仪点点头陷入沉思,渝镇知晓她身份的人寥寥无几,这个庄子表面上的主人依旧是她母亲的婢女长青。
为何来人能直接找到她呢?不仅知道她姓苏,还清楚她是位女子。
而且她来渝镇这件事根本没对外声张。
到底是谁能查到这一切?
“一共几人?”苏婉仪问道。
白鹭继续汇报:“三人,两个官员模样的人,还有一个穿常服的,我们都没见过他们出现在渝镇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吧,我去见见。”苏婉仪神情严肃地说道。
第21章
会客室中。
苏婉仪踏入房间时,仆人已经将茶水准备妥当。
“苏小姐!”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率先开口,脸上带着笑意向苏婉仪问候。
然而苏婉仪却神情冷淡地注视着他,目光中透着一丝警惕:“诸位不请自来,究竟有何贵干?”
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,身上的官服表明他是一名五品官员,大概率是受命于某位高官才来到此处。
“在下姓赵,在朝中担任侍郎一职,奉大人之命前来迎接苏小姐进京。”赵侍郎虽语气平和,但字里行间仍流露出一丝隐晦的轻蔑。
苏婉仪在京多年,甚至见过当今圣上,这种暗藏的恶意又怎能逃过她的双眼?即便她不再是将军夫人,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。
“阁下口中的大人到底是谁?仅凭一个谜语就想让我离开,未免太过小瞧人了。”苏婉仪径直坐到上首位置,连多余的目光都未曾施舍给赵侍郎。
将军府多年的经历让她早已熟悉如何应对这类情况。
赵侍郎眉头微蹙,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苏小姐莫要取笑,下官的大人身居高位,等您到了京城自然便知。”
“既然赵侍郎知道我姓苏,就该清楚我的父亲是谁。既然不愿明说,那便告辞吧,苏某无暇奉陪。”苏婉仪面色渐冷,抬手示意家丁送客。
赵侍郎见状终于正色几分,笑着对苏婉仪解释道:“苏小姐恕罪,大人姓燕,想必您已经猜到是谁了。还请别为难下官,尽早启程前往京城吧。”
“去京城做什么?既然是姓燕,总该有令牌或信物证明身份吧?什么都不说就想让我随你们走,把我当傻子糊弄吗?”苏婉仪语气愈发不悦,心中泛起阵阵烦躁。
赵侍郎一时哑然,原本以为这位出身小镇的苏小姐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。即便她曾是苏家大小姐,但如今苏家早已没落,根本不足为惧,稍加恐吓便会乖乖听话。没想到竟如此难以对付。
无奈之下,赵侍郎只得站起身来,朝着苏婉仪郑重行礼:“苏小姐,庄子里几十口人的性命安危,全系于您的决定之间。”
苏婉仪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,抬头看向下方三人。
“威胁?”她挑眉,表情波澜不惊。
赵侍郎继续笑道:“小姐何必为难下官呢?等您到了京城,自然就能见到大人了。”
“我明日动身!”苏婉仪紧握茶杯,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若换作他人倒也罢了,可……姓燕,这可是当朝国姓,她不得不谨慎行事。
然而赵侍郎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,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还请尽快出发,以免大人久等。”
世上鲜有人喜欢被威胁、被逼迫,苏婉仪自然也不例外。
她看向身旁的喜鹊,喜鹊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。
“都说好了明天动身,就明天动身!我们小姐事务繁忙,请不要再咄咄逼人,否则我们就干脆不去!”喜鹊快步上前,挡在苏婉仪身前护住她。
“我说了,明日动身!”苏婉仪再次强调,语气强硬无比。
赵侍郎嘴角抽搐,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。
这时,他身旁穿着常服的男子开口说道:“既然定在明日那就明日,在下自会护送小姐安全抵达京城。告辞。”
第22章
赵侍郎没有再多说什么,便一同告别离去。
待到那些人离开后,苏婉仪的神情却更加沉重起来。
一个远离京城的普通女子,又怎会有人特意派遣官员远道而来邀请她前往京城呢?
“赵侍郎背后的人姓燕,会不会是六殿下?”喜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猜测着。
“不可能,若是六殿下想找主子,定会亲自派人来迎接,即便不能亲自前来,也不会派这种笨拙之人。”白鹭冷静地分析道。
喜鹊点头表示赞同:“确实,那人确实愚笨至极。”
“那会不会是聂将军?”喜鹊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。
“绝无可能,他若要找我,必定会直接登门拜访。”苏婉仪不假思索地排除了聂北野的可能性。
聂北野向来不屑于玩弄这些小手段。
走出两里路的赵侍郎突然不停地打起了喷嚏。
然而,苏婉仪的心绪却没有丝毫放松。
赵侍郎虽然愚蠢,但所传达的消息却不可忽视。
“看来这趟京城是非去不可了。白鹭、喜鹊,辛苦你们陪我一同闯荡这凶险之地吧。”苏婉仪眉头紧锁。
不过对于庄子的安全,她还是有些忧虑。
于是,苏婉仪加强了护卫力量,并提前与官府沟通,暗示自己是受皇室之邀前往京城,希望知县和知府能多多关照。
“既然对方用皇室的身份逼我去京城,那我也就顺势借用一下皇室的名头吧。”苏婉仪轻轻抚摸着院子里的大树,望着只剩下一个支架的秋千,不禁想起了燕临景。
“不知阿景现在过得如何?这般被迫离开渝镇,实在令人难受。”
她低声自语。
“主子,行李已经准备妥当。”白鹭在她身后轻声说道。
“好,今日好好吃一顿,明日启程。”苏婉仪收敛起忧愁的表情,郑重地开口。
第二天清晨。
苏婉仪带着喜鹊、白鹭以及另外两名家丁离开了庄子。
门外,停靠着两辆马车和那三人。
赵侍郎上前招呼道:“苏小姐终于出来了,可让下官等得焦急。”
“嗯。”苏婉仪径直走向了自己的马车。
赵侍郎急忙拦住:“苏小姐,我们已为您准备好了马车,请放心乘坐,绝对安全。”
“多谢,我还是更习惯坐自己的马车,按照你们指定的路线行驶即可。”苏婉仪完全不想就此事多费口舌,径直登上自己的马车。
喜鹊紧跟其后,白鹭则坐在车外,与车夫并排而坐。
赵侍郎看向身后那人,见那人点头示意后便不再言语,上了前面的马车。
“主子,那个穿着常服的人果然才是他们的首领。”喜鹊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。
苏婉仪点头,神色愈发严肃。
她暂时无法明白这些人的真实目的。
但无论如何,事情显然不会那么简单。
“周围有随行人员跟随,个个身手不凡,应该是护送我们的。”白鹭忽然打开车门走了进来。
苏婉仪睁开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匕首。
这是她刚到庄子时特意打造的,轻巧且便于携带,用于防身之用。
马车一路向北疾驰,赵侍郎似乎十分着急,一直在赶路。
前面那辆马车属于赵侍郎,中间的是苏婉仪的,最后那辆则是那位领头人的。
原本七天的路程,赵侍郎仅用了四天便抵达了京城外。
苏婉仪实在难以忍受,走到一旁呕吐了起来。
那人走到苏婉仪身旁,笑着道歉:“抱歉啊,苏小姐,时间紧迫,只能让您暂时受些委屈了。”
第23章
苏婉仪接过白鹭递来的手绢擦拭完毕后,才缓缓抬眼看向旁边的人。
这所谓的道歉,听起来更像是敷衍之词,毫无诚意可言。
“这么久的时间了,为何还不肯告诉我来京城的目的?公子到底有什么打算?”苏婉仪虚弱地由白鹭搀扶着站立。
“在下姓林,一直未曾向苏小姐介绍自己,实在失礼。”林公子微微点头致意。
苏婉仪并未回应,转身便上了马车。
就在她刚踏上马车的瞬间,一支箭矢从身后呼啸而过。
“小姐!”白鹭惊声尖叫,目光迅速锁定了箭矢飞来的方向。
她正欲行动,却被苏婉仪按住。苏婉仪轻轻摇头,对白鹭说:“白鹭,快扶我上车,我心里发慌。”
林公子眉头紧蹙,袖中迅速射出一支羽箭,直奔射箭之人而去。
只听林间传来一声闷响,随后又有轻微的动静响起。
林公子随即登上苏婉仪的马车,猛地推开车门:“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苏婉仪正用手绢轻抚胸口,见有人突然闯入,吓得睁大了双眼:“即便没事,也被林公子吓了一跳。”
“抱歉,若有何事尽管告知,需要请大夫吗?”林公子关切地询问,仔细查看苏婉仪是否受伤。
喜鹊挡在苏婉仪身前:“林公子,这般盯着姑娘看不太合适吧。”
“多有冒犯,我先行告退,有事随时找我。”林公子转身离去,朝着车队喊道:“继续进城。”
苏婉仪目送他离开,这是她头一次看到林公子脸上浮现出担忧的表情。
不过,他的担忧恐怕更多是出于苏婉仪对她计划的重要性。
马车很快抵达京城。
然而一路之上,并未停车,而是绕了几圈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。
苏婉仪下车时,赵侍郎早已不见踪影。
“可以下车了。”林公子敲了敲车门。
苏婉仪下车,望着眼前的华丽角门,不禁皱起眉头。
林公子带着她从角门进入,穿过几处回廊,来到了一个院子。
“苏小姐请稍等片刻,你想见的人马上就到。”他说完便匆匆离去。
苏婉仪环视四周,这里环境之奢华远胜将军府。
“主子,这宅院占地超过十亩,非皇子即王爷所有。”白鹭自进门起便留意观察四周。
苏婉仪点头,单看装潢便知绝非寻常人家。
“好久不见啊,苏小姐。”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,伴随着脚步声渐近。
那人缓步走入,嘴角含笑,眼中却无半分暖意。
“宁王!”苏婉仪认出了眼前之人!
宁王燕临铮,当朝四皇子,燕临景的兄长,少数被封王的皇子之一。
“苏小姐记性真好,还记得本王。”燕临铮走到苏婉仪面前。
苏婉仪皱眉,她与燕临铮并无太多交集。
仅是在宫宴上有过简单的寒暄,如今如此大费周章将她召来究竟有何目的。
“宁王这是什么意思?”苏婉仪行礼询问。
燕临铮再次靠近,指尖轻轻划过苏婉仪的下巴:“苏小姐依旧如从前般美貌,难怪让聂将军念念不忘啊。”
苏婉仪后退两步:“宁王请自重。”
燕临铮转头对身边的林公子说道:“挺有趣的。”
他轻笑数声:“苏小姐就暂时住在这里吧,若有需要尽管找他。”
燕临铮说完便离开了。
苏婉仪对着林公子质问:“你们把我抓来究竟有何目的?”
第24章
“苏小姐说话真是太过直接,这可是宁王府诚心邀请您来作客。”林公子满脸堆笑地说道。
苏婉仪斜睨了他一眼,懒得再多费口舌: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我离开?或者干脆告诉我,我是否还有机会活着走出宁王府?”
“苏小姐何必如此悲观,殿下若有吩咐,您只需照做便是,定不会亏待于您。”林公子说完便转身离去。
苏婉仪思索片刻后对白鹭说道:“看来是走不成了,别再胡思乱想,在这儿等着吧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
接下来的数日,燕临铮始终未曾现身。
直到这一天,林公子再度出现,身后跟着一群婢女,手中皆端着托盘。
“殿下将带您参加一场宴会,请挑选一套心仪的服饰。”林公子轻轻拍了下手掌。
苏婉仪瞥了他一眼,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:“既然如此,那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。”
“苏小姐还是乖一些为好,今日的宴席可是宫中盛宴!”林公子特意加重了“宫宴”二字,威胁之意昭然若揭。
“哦对了,聂将军也会出席呢。”林公子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。
聂北野?苏婉仪眉头微蹙,聂北野既然会到场,那么这场宴请无疑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。
“那我将以何种身份参与呢?”苏婉仪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侍妾!”
林公子话音刚落,便催促婢女上前:“苏小姐快些更衣,时间紧迫,莫要误了时辰。”
喜鹊正欲上前帮忙,却被苏婉仪按住。她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好吧,我换就是!”
当走出宁王府时,一辆悬挂着宁字灯笼的马车停在门前。
苏婉仪踏入车内,发现燕临铮早已端坐其中。
宁王看着带着面纱的苏婉仪,忍不住轻笑出声,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的耳环:“苏小姐姿容绝世,本王都难以移开目光。”
苏婉仪脸色一变,冷哼道:“宁王即便想用我来要挟聂将军,也该找个更好的理由。我和他早已和离,京城内关于他抛弃发妻的传闻谁人不知?他真正牵挂的人此刻还在将军府呢。”
见苏婉仪已猜透他的意图,燕临铮也不再隐瞒:“何不试上一试?”
“再者说,即便此计不成,本王能得佳人相伴也算值得。”燕临铮的手又缓缓抚向苏婉仪的发丝。
“我已为人妇。”苏婉仪不屑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本王偏爱这般有故事之人。”燕临铮凑近,似要闻她发间的香气。
“我已有心仪之人。”苏婉仪急忙挪动身体,与他保持距离。
“无妨,即便得不到你的心,得到你的……”燕临铮仍试图靠近。
苏婉仪忍无可忍,打断了他的言语:“宁王,请自重!”
她退至马车最边缘的位置,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。
尽管对燕临铮了解不多,但她总觉得此人有些异常。
马车一路颠簸抵达皇宫。
燕临铮率先下车,并朝苏婉仪伸出手。
苏婉仪置之不理,径直跳下马车。
“果然是不肯给本王半分颜面啊。”燕临铮轻笑一声。
忽然,他凑近苏婉仪低声道:“聂将军就在前面,我们去打个招呼如何?”
不等苏婉仪回应,燕临铮已高声喊道:“聂将军,留步!”
聂北野闻声回头,神色略显不悦,但仍恭敬行礼:“宁王安!”
燕临铮笑着摆摆手,一把将苏婉仪拉到身旁:“本王新得一位美人,还请将军替本王品鉴一番。”
第25章
“不必麻烦了……”聂北野原本想与宁王保持距离,但当他看到苏婉仪时,整个人瞬间愣住了:“阿……”
苏婉仪微笑着开口:“将军英姿勃发,果然气宇不凡。”
她试图阻止聂北野在这里暴露身份,这显然是燕临铮的计谋。她皱起眉头轻轻摇头。
然而聂北野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暗示,径直抓住了苏婉仪的手腕:“阿莞,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苏婉仪抿了抿嘴唇,抽回自己的手腕:“将军认错人了吧。”
聂北野转向燕临铮,目光中带着几分质问:“宁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若是将军喜欢,我便将她送给你便是。”燕临铮轻声一笑。
聂北野的脸色骤变,他迟疑了一下,看向苏婉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。
燕临铮见聂北野没有回应,继续说道:“如果将军不喜欢,那本王就先收下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拉着苏婉仪转身离去。
苏婉仪在旁边紧握着拳头,心中满是无奈。
燕临铮只把她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支配的东西。
“我猜得没错吧,他果然在意你。”燕临铮贴近苏婉仪耳边低声说道。
苏婉仪看着他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还是看走眼了。他不会为了我冒险的。”
“那你就做我的侍妾好了。”燕临铮毫不生气,反而笑得更加放肆。
苏婉仪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注视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燕临铮突然问道。
“我在欣赏宫墙红瓦。”苏婉仪随口答道。
燕临铮忽然大笑起来:“宫墙红瓦?难道你想当妃子?”
苏婉仪长长地叹了口气,想起燕临景曾经对她说过的话:“我的四皇兄性格多变,你最好少跟他接触。”
果然如此。
宫宴上,这次的宴会规模不大,圣上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。
只留下一众大臣和皇子亲眷。
苏婉仪坐在燕临铮身后,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参加宫宴。
但她始终没有见到燕临景。
而宴会上,聂北野的目光却一次次投向她。
苏婉仪假装没有察觉,可燕临铮却不打算放过她,亲密地拉住她的手说:“想吃什么?我喂你。”
苏婉仪低头沉默不语。
“再不说,我就吻你了。”燕临铮靠近她,温热的气息拂过苏婉仪的脸庞。
苏婉仪咬牙道:“多谢殿下,妾身并不饿。”
燕临铮装作没听见,拿起一颗葡萄送到苏婉仪唇边:“吃一口吧。”
苏婉仪正犹豫要不要开口,聂北野已经站起身来,向宁王拱手行礼:“宁王殿下,我有要事与您商议。”
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他,不明白聂北野为何突然这么做。
燕临铮哈哈大笑,把手中的葡萄塞进自己嘴里,站起身来说: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说完,他朝苏婉仪招手,示意她跟上。
苏婉仪脸色僵硬地跟随而去。
御花园的凉亭内。
燕临铮朝苏婉仪招手示意:“将军应该认识她吧?”
“宁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聂北野的脸色阴沉如铁。
燕临铮得意地笑了笑:“来,先和将军叙叙旧,等聊完我自然会告诉将军一切。”
他说完后,悠然自得地坐在亭子里。
聂北野走到一处僻静之处,终于忍不住将苏婉仪一把搂入怀中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怎么会在宁王那里?”
“我被他抓走了,用来威胁你。”苏婉仪试图推开聂北野,“你这样正好中了他的圈套。”
“但我不能坐视不理,看着他对你的图谋得逞。阿莞,跟我走吧。”聂北野紧紧握住苏婉仪的手。
第26章
苏婉仪注视着聂北野坚定的眼神,几乎就要点头答应:“聂北野,喜鹊和白鹭还在宁王府里。”
聂北野皱起眉头:“现在先别管她们了,你快跟我走。等以后有机会,我再去救她们出来。”
苏婉仪抽回被聂北野握住的手: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想办法脱身。”
“你还想逞强吗?宁王不会轻易放过你的。阿莞,别再任性了,这关系到你的性命安危。”聂北野神色凝重。
苏婉仪望着他,轻轻摇头:“聂北野,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。况且,宁王既然让我们单独交谈,就已经预料到我不会跟你离开。”
聂北野一脸失落地看着她:“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把你带走吗?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
“你就装作不认识我吧,他若发现我无足轻重,自然会放我离开。”苏婉仪攥紧拳头,其实对此毫无把握。
“如果他不放呢?”聂北野当然明白,燕临铮的目光中充满算计。
“那你就来给我收尸好了!”苏婉仪冷静地回应。
聂北野愣了一下,苦笑摇头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,我会救你,你等着。”
这时,燕临铮的声音响起:“将军说完了吗?该把我的姑娘还给我了。”
苏婉仪听到后转身准备离去。
聂北野再次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,但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。”
聂北野先行离开。
燕临铮站在亭子中央,俯视着两人:“将军要是真心喜欢,我就把她送给你。”
“殿下心里清楚得很,她是谁,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聂北野一步步逼近燕临铮,气势逼人。
“我要你成为我的助力,听明白了吗?”燕临铮毫不畏惧,“离开了你,她不过是个普通人,你能让她做什么?也不枉费我特意将她带到京城。”
苏婉仪站在后面,听着两人的争执,内心却无比绝望。
她只想过平凡的生活,在自己的庄子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却意外卷入了皇室纷争。
燕临铮忽然挥手示意:“把她带回府,我等将军的答复。”
苏婉仪被带走了。
回到宁王府后,苏婉仪径直回到了院子里。
白鹭和喜鹊立刻围上来:“主子,您没事吧?”
苏婉仪摇头:“我们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才行。”
喜鹊点头:“我和白鹭简单查看过地形,逃出去并不难。”
苏婉仪依然忧心忡忡:“先制定计划吧,万一聂北野真的与燕临铮同流合污就麻烦了。”
“莞莞在说什么呢?也让我听听。”燕临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婉仪皱眉:“宁王,请自重。”
“叫你莞莞你就这么不高兴啊,眉头都皱成一团了。”燕临铮毫不在意。
“聂北野答应你了?”苏婉仪有些不安地问道。
“是啊,我就说他很在乎你吧。真是为红颜怒发冲冠啊。”燕临铮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“这话不是这么用的。”苏婉仪无奈地回应。
“莞莞,我发现你挺有意思,要不要当我的侧妃?”燕临铮喝完一壶茶后突然说道。
“我已经有心仪之人。”苏婉仪也坐下,反正暂时无计可施,在这里跟燕临铮斗嘴也不错。
“那当正妃如何?”燕临铮想了想,忽然提议道。
第27章
苏婉仪沉默无言。
燕临铮大笑着起身离去。
苏婉仪无力地靠在椅子上,满心疲惫。
“主子,宁王所说的话是真的吗?”喜鹊走近问道。
“全都是假的,他的话一句也别信。”苏婉仪扶着额头,心中满是倦意。
喜鹊有些尴尬地抿嘴: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苏婉仪闭目摇头:“男人的话向来不可信,都是哄骗人的把戏。”
“那六殿下的话,主子信不信呢?”喜鹊凑近轻笑。
苏婉仪睁开眼,想到燕临景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。
她本以为能在此次宫宴上见到燕临景,却始终未能如愿。
听闻燕临景已经失踪多日,自从南下之后便再未回京。
苏婉仪怎能不忧心忡忡。
然而她被困于宁王府,毫无办法。
还有将军府那边的情况如何?聂母身体可好?聂诗妤如今怎样?缪江雪的孩子是否平安降生?
这一切自苏婉仪来到京城后,便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。
几日过去,燕临铮再也没有来找过她。
但苏婉仪的忧虑丝毫未减。
在这种焦虑之下,苏婉仪病倒了。
她昏沉发热,似醒非醒间仿佛看到了早已故去的父母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孩儿不孝……”
“诗妤……你要好好长大……”
“娘……将军府的恩情……我已经还清了……”
“阿……阿……”
苏婉仪不停地喃喃呓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逐渐恢复了意识。
映入眼帘的第一人竟是燕临铮。
“宁王?”苏婉仪沙哑着嗓子唤道。
燕临铮长出一口气:“总算醒了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聂北野断不会帮我了。”
他站起身让开位置,白鹭来到苏婉仪身旁,将她轻轻扶起:“小姐,先喝口水吧。”
燕临铮注视着苏婉仪许久,一言不发。
这般安静的燕临铮反而让苏婉仪有些不适应:“托殿下的福,我还没死。”
“好好养病吧。”燕临铮转身欲走,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,偌大的宁王府还能养不活一个人?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。”
“殿下,将军府其他人现在情况如何?想必您应该清楚吧。”苏婉仪忍不住问道。
燕临铮忽然回头:“你生病是因为担心那些与你无关的人?”
他满脸难以置信,冷哼一声:“你还真是慈悲为怀,她们都过得挺好,至少比你现在这副模样要好得多。”
苏婉仪勉强笑了笑,但这笑容格外难看:“那就好,多谢殿下。”
“笑得真丑,这样子可当不了我的王妃。”燕临铮皱眉离去。
燕临铮离开后,苏婉仪松了一口气,靠在白鹭怀里。
“我这样持续多久了?”苏婉仪虚弱地问。
“一天而已,喜鹊去找了宁王,他立刻派人来为您诊治了。”白鹭继续一勺一勺喂水给苏婉仪。
“好,我有些饿了,有吃的吗?”经历了一番生死后,苏婉仪想通了许多事。
喜鹊在一旁端来新鲜煮好的粥,温柔地说:“主子,先喝点粥吧。别的不说,宁王对您确实还不错。”
“我对他而言,不过是有利用价值罢了。若就这样死了,聂北野绝不可能再与他合作。”苏婉仪看得十分明白。
第28章
“宁王的几句甜言蜜语,我怎么可能真的相信他是真心喜欢我呢?这样的话我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。”
从前……聂北野也总是这样对她信口开河。
每次犯错之后,他就用那些空洞且无法兑现的承诺来哄骗她。
仿佛是为了让苏婉仪尽快恢复健康,燕临铮终于允许她外出活动,不过必须由林公子陪同。
“唉,想我可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,如今竟然沦落到陪姑娘逛街的地步。”林公子一边揉着腰一边抱怨,却始终紧跟着苏婉仪寸步不离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苏婉仪轻声说道。
林公子顿时愣住:“苏小姐真是好脾气。”
“你的性格倒是和殿下有几分相似。”苏婉仪坐在戏楼的包厢里,一边看戏一边随意地聊着天。
林公子抿了抿嘴唇,沉默了许久再没有接话。
连续数日,苏婉仪都会到这戏楼来看戏。
这一天,她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人。
“阿莞!”聂北野站在门口,目光灼热地注视着眼前的身影。
林公子迅速挡在了苏婉仪面前。
“让开!”聂北野脸色阴沉下来。
林公子却笑着说道:“聂将军,您还没给殿下一个明确答复呢,这样贸然闯进来似乎不太合适吧。”
“我现在就让你让开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聂北野额头青筋暴跳,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伐之气。
林公子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收回了手:“将军请便。”
聂北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苏婉仪身旁:“阿莞,你气色不太好,是不是宁王对你不好?”
林公子急忙解释道:“绝无此事,苏小姐在王府的待遇甚至比王爷的家眷还要优厚。”
“闭嘴!”聂北野猛地一拳砸向桌面。
桌子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,摇摇欲坠。
林公子咬紧牙关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剥着瓜子壳,但眼神却始终紧紧盯着苏婉仪与聂北野的一举一动。
“我确实病过一阵子,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。”苏婉仪低头看着聂北野的手,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“原来那天宁王府召太医就是因为你的病情。”聂北野皱眉,眼中满是关切之情。
苏婉仪长叹一声,为了能够离开王府,她不得不这样做。
这次装病完全是她的精心策划,既为了让燕临铮放松警惕,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担忧。
幸好,她的计划成功了。
“你看起来清减了不少。”聂北野眉头紧锁,语气中充满了忧虑。
“诗妤和老夫人身体还好吗?她们现在怎么样了?”苏婉仪不想继续谈论自己的状况,于是故意转移了话题。
“诗妤已经能完全打理将军府的事务了,她非常想念你,但我没告诉她我们见过面的事。至于娘,虽然身体不如从前,但还算硬朗,最近总想着为诗妤挑选合适的夫婿。”聂北野详细地回答道。
苏婉仪忍不住笑了:“是吗?那就好。缪姑娘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缪江雪离开了将军府,只把孩子留了下来,由娘抚养。自从开始照顾孩子后,娘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。”聂北野毫无保留地将苏婉仪想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。
苏婉仪想起缪江雪,明白将军府终究留不住她,而聂北野更不可能留住她的爱。
在她尚未正式与将军府脱离关系之前,缪江雪就已经多次找过她寻求帮助。
第29章
缪江雪始终渴望摆脱束缚,聂北野并非她心中的归宿,也非她所期待的伴侣。
她的归宿是北疆的广袤天地,是无垠的大草原,是展翅高飞的雄鹰,是奔腾不息的骏马。
苏婉仪陷入了一段遥远的记忆之中。
那是一次特殊的相遇,也是缪江雪逃离婚约的日子。
缪江雪轻轻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语气平和地说道:“这个孩子,我希望你能收下。”
“什么!”苏婉仪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。
苏婉仪试图转移话题,语气略显僵硬:“缪姑娘,你为何要选择逃婚呢?”
缪江雪微微苦笑:“我不会留在将军府,被囚禁在这狭小的宅院里。我知道北野和老夫人需要这个孩子,而从今以后,你将成为孩子的真正母亲,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。”
苏婉仪一时无言以对,因为她几天后也要离开,根本无法见证这个孩子的降生。
缪江雪注视着她的神情,低声叹息:“你不愿意接受吧?确实,谁会愿意抚养丈夫与其他女子的孩子呢?是我唐突了。”
当时苏婉仪便对缪江雪心生敬佩,如今得知她真的离开了,心中满是欣慰与喜悦。
她由衷地为缪江雪感到高兴。
“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?现在多大了?”苏婉仪带着笑容问道。
“是个女孩,还不到一岁,长得特别像小妹。”聂北野提起孩子时,内心也变得柔软起来。
苏婉仪不再提及其他话题,只是与聂北野聊起了家常琐事,回忆往昔岁月。
林公子在一旁听着,渐渐有些不耐烦。
“够了吗?苏小姐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林公子板起脸,向聂北野下了逐客令。
聂北野凝视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:“我答应了,明天辰时在京城外的庄子见面详谈。”
林公子没想到他会突然应允,愣了一下才点头回应:“好,在下定会如实转告殿下。”
苏婉仪起身跟随林公子离开了戏楼。
宁王府内。
“莞莞,今天你见到聂将军了吧?”燕临铮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苏婉仪。
苏婉仪抬起头:“林公子没告诉你吗?”
“我更想听你自己亲口说。”燕临铮端起桌上的茶杯,浅浅喝了一口。
苏婉仪一时语塞:“不过是聊聊将军府的一些旧事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莞莞要是觉得无聊,也可以来找我啊,我这里可有不少有趣的故事,比如我的那些弟弟们。”燕临铮试探性地看向苏婉仪。
“你忙着争夺皇位,哪有空闲时间。”苏婉仪依旧淡定地吃着桌上的点心,从容答道。
燕临铮的笑容逐渐消失:“你猜到了?”
“只要不是傻子,自然能猜到。”苏婉仪毫不客气地回道。
燕临铮叹了口气,上前轻柔地拨弄着苏婉仪的发丝:“莞莞,你真是个有趣的女子。我在弟弟的府邸中发现了你的画像,看来不仅聂将军对你倾心,连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被你吸引。”
苏婉仪避开他的手,调侃道:“难道你要告诉我,你也对我动了情?”
“万一呢,毕竟我们从小就是相识的。莞莞,只是你忘记了罢了。”燕临铮注视着苏婉仪,目光清澈。
苏婉仪愣了一下,随即又笑着说道:“那么等殿下达成心愿之时,请务必放我自由。”
燕临铮低头轻笑,站起身来:“你放心,等我大功告成,必定还你一个自在之身。”
第30章
燕临铮走后,苏婉仪步入内室,悄然展开藏在袖中的信笺。
这是聂北野递交给她的。
信中写道:“我会佯装答应,你务必保重自身,不必忧虑。”
苏婉仪匆匆浏览一遍,随即借着煤油灯的火苗将信件焚烧殆尽。
她抬眸望向窗外,夜幕深沉,唯有一缕清冷的月光洒落。
月色穿透云层,缓缓映照在她的梳妆镜上。
她轻叹一声,心中暗忖这一切究竟何时才能落幕。
数日之后,重阳节将近。
苏婉仪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。
按照往常规矩,宫外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。
苏婉仪陪同燕临铮出席。
每次这类场合,燕临铮必定要求她随侍在侧。
马车内,燕临铮一改往日作风,紧紧攥住苏婉仪的手腕。
“莞莞,别乱动弹。”燕临铮闭目养神,右手牵着苏婉仪的手,左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戒指。
苏婉仪不再试图挣脱,反正无论如何也拗不过他,索性由他去。
直至马车缓缓驶入会场,燕临铮才缓缓睁开双眼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下车之际,他突然开口说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苏婉仪满是疑惑地注视着他。
“没什么,今日过后,你便能获得自由。”燕临铮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宫墙外的天空。
宴席之上,苏婉仪坐在他身后,以女眷身份列席。
燕临铮身旁,则是聂北野。
圣上笑容满面地俯瞰台阶下的皇子公主们,逐一慰问。
轮到燕临铮时,圣上笑着问道:“铮儿,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,难道还不打算成家立业吗?你五皇弟都已为朕添了两个皇孙了。”
“父皇所言极是,儿臣想请求父皇赐婚。”燕临铮朝圣上跪拜行礼。
“你喜欢哪家女子,朕定会为你赐婚。”圣上依旧面带笑意。
“我身边这位女子,名叫苏……”燕临铮话未说完。
聂北野起身打断:“圣上,臣斗胆敬您一杯酒,愿圣上龙体安康,万寿无疆。”
圣上虽不悦,但仔细审视一番众人后也未多加责备。
苏婉仪却彻底慌了神,燕临铮请旨赐婚的对象竟是自己。
为何如此!
她惊愕地望着燕临铮,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圣上饮下一杯酒后,燕临铮忽然抬头。
殿外传来士兵铠甲碰撞的声音。
一群士兵猛然闯入宴会现场。
众人惊慌失措四处逃窜,唯有聂北野与燕临铮屹立不动。
燕临铮看向圣上:“父皇,儿臣冒昧,请父皇退位让贤!”
苏婉仪瞪大双眼,燕临铮竟然是直接夺位,这可是谋反的大罪。
她紧握衣袖,内心一片慌乱。
燕临铮一步步登上通往龙椅的台阶。
圣上气得浑身发抖:“逆子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儿臣心知肚明,所以今日在场之人,皆无法活着离开此殿。”燕临铮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。
聂北野站在稍远处,冷静旁观这一切。
同时将苏婉仪护在身后。
“阿莞莫怕,不会有事的。”聂北野低声安抚。
“请父皇退位!”燕临铮步步紧逼。
“连聂将军也是你的同伙吗?难怪你如此有把握。”圣上扫了一眼下方的聂北野。
燕临铮面色冷峻,默不作声,继续向前迈进。
圣上忽然叹息,连连摇头:“铮儿,你太过狠辣,这个位置并不适合你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清脆的口哨声响起。
紧接着另一支兵马冲进殿内,迅速将燕临铮的将士团团围困。
正厅大门被推开,燕临景身披铠甲,在光芒映衬下缓步走向殿内。
“四皇兄,回头是岸。”燕临景持弓搭箭,直指燕临铮。
燕临铮看着眼前景象,忽然仰天大笑。
然而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。
他注视着圣上:“父皇,您终究还是不喜欢我,即便封我为宁王,即便给我最好的老师,在您心中,我永远比不上大哥,更不如六弟。可您为何又要给予我希望,又在希望燃起时将其扑灭呢。”
“父皇,我走到如今这一步,全因您一步一步,逼迫所致。您将我的野心渐渐助长,却又告诉我,莫要觊觎不属于您的东西。就连这样的结局,也是您为我预先设定的。”
燕临铮走到龙椅旁,轻轻抚过龙头,随即拔剑自刎。
第31章
这场逼宫就这样草草收场,虽然慌乱却异常迅速。
聂北野作为内应,燕临景则是外应,只等燕临铮发动逼宫时将其擒拿。
苏婉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,但燕临铮在逼宫前的突然赐婚,让圣上对她产生了注意。
“朕总觉得你有些面熟。”圣上看起来苍老了许多。
聂北野上前回答:“回圣上,她曾是将军府的主母。”
“为何将军府的夫人会出现在铮儿的府邸?”圣上目光带着审视。
“回圣上,民女与聂将军离婚后便离开京城,是被……宁王强行带过来的。”苏婉仪抢先答道。
聂北野跪在地上,紧握着拳头。
另一边,燕临景一直紧紧盯着苏婉仪,未曾移开视线。
“景儿,这次救驾有功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圣上看向了最小的儿子。
燕临景低头,心中暗自决定:“父皇,儿臣心仪一位女子多年,只希望能娶她为妻。”
“难道也是这位姓苏的姑娘?”圣上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。
“是!”燕临景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苏婉仪闭上眼睛,心中一阵寒意袭来。
此刻她才明白燕临铮突然赐婚的用意。
“此事容后再议,朕累了,先回宫去吧。”圣上听到燕临景的回答后直接拂袖而去。
待圣上的銮驾回宫后。
苏婉仪跌坐在地上,无奈地笑了出来。
聂北野走到她身旁,疑惑地问:“阿莞,怎么了?现在事情都结束了,你自由了,跟我回家吧。”
燕临景冲上前,一把推开聂北野:“阿莞,抱歉,没能好好保护你,我……”
“你太急躁了,圣上不会同意你的赐婚的。”苏婉仪打断了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燕临景神色顿时慌乱。
聂北野在一旁解释道:“宁王在宴席上也向圣上请求娶阿莞为妻,虽然被我打断了,但他最近一直带着阿莞出席宴会,圣上已经认定她和宁王……”
苏婉仪仰头叹息:“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‘红颜祸水’这个词扯上关系。运气好,圣上让我离开京城;运气不好,圣上给我和宁王赐婚,我和他就一起完蛋。”
“不会的,阿莞。”燕临景和聂北野同时开口。
苏婉仪皱眉:“两位皇子和镇北大将军都想娶我,你觉得我能活下来的几率大吗?”
燕临景沉默了,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先回将军府吧,这些事以后再商量。”聂北野率先出声,扶起了苏婉仪。
苏婉仪暂时也没有别的去处,只能点头同意。
燕临景上前对苏婉仪说:“阿莞,我想跟你聊一会儿。”
苏婉仪攥紧拳头,摇了摇头:“暂时不行吧,被人看见了不太好。”
说完便和聂北野离开了,顺路把白鹭和喜鹊从宁王府接了出来。
将军府。
一进门,聂北野就兴奋地喊道:“娘,你看谁回来了?”
聂母拄着拐杖走了出来,聂诗妤在一旁搀扶:“大哥,你又搞什么……”
聂诗妤的话突然停住,看着苏婉仪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嫂嫂!”她扑进苏婉仪怀里:“你怎么来了?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苏婉仪紧紧抱住她:“诗妤长得更高了,也越来越漂亮了。”
“莞莞!”聂母也看清了来人,泪眼婆娑地朝苏婉仪招手:“快来让娘看看。”
苏婉仪牵着聂诗妤走到聂母面前。
聂母哽咽着说道:“瘦了,在外面受苦了吧。这次回来多住一段时间,娘给你好好补补。”
苏婉仪含泪点头:“好。”
聂北野走上前:“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。”
聂诗妤瞪了他一眼,走到他身边狠狠踩了他一脚:“嫂嫂好不容易回来,别给我添堵。”
晚上吃饭的时候,聂母不停地给苏婉仪夹菜。
桌上全是苏婉仪喜欢吃的菜。
饭后,聂母忽然说道:“莞莞,你无父无母,以后我认你做干女儿,你就当我亲生女儿,诗妤的亲姐姐。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“娘!”聂北野慌乱地喊出声,试图阻止。
他带苏婉仪回家的初衷是想让聂母帮忙劝苏婉仪和他重归于好。
聂母却没有理会他:“莞莞,我早该知道你做不了聂家的媳妇,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,以后娘给你撑腰。”
“姐姐,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。”聂诗妤也笑了。
“好,娘!”苏婉仪再也抑制不住泪水落了下来,原来自己还有家可归。
等到苏婉仪答应后,聂母才看向聂北野:“怀儿,放下你的心思吧,你不是莞莞合适的伴侣。”
聂北野没有再说话,他又何尝不知,只是不甘心罢了。
明明先遇到苏婉仪的是他,甚至两人还结了婚。
却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个结局。
几天后,燕临铮的罪名确定,被贬为庶人,幽居宁王府,永世不得外出。
苏婉仪思索许久,最后化作一声叹息。
出门的时候,燕临景正等在将军府门口。
“阿莞,我想你今天会出门,所以在这里等你。”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婉仪。
苏婉仪看着他,还是有些不忍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燕临景笑着靠近她:“我已经跟父皇表明,我只想和你在一起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“阿莞,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?去渝镇,去北疆,哪里都行,只要带上我。”
苏婉仪笑了笑,低下头。
今年冬天,苏婉仪的秋千终于完工了。
燕临景黏着她,非要和她一起坐秋千。
“阿莞,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。”
——全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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